第16章 記工員
「司令,咱們真冤枉!不信你問他們。」
「你們快說,是不是她一個人把我們打成這個樣子的?」
李家其他人支支吾吾,誰都不敢先張嘴。
大隊長嘆了一聲,走到謝縉修身邊拍拍他肩:「唐同志確實也動了手……要不這件事算了?」
「不行。」謝縉修咳了兩聲,臉色蒼白卻冷硬:「他們明知唐同志是我對象還欺負她,這件事絕不姑息。」
不是大哥,你別太善了行不!
這要是鬧到局子裡,她這個黑戶一查一個準,不死也得脫層皮。
她心頭一緊,連忙湊到謝縉修身邊,軟糯糯地笑:「謝同志,我真沒事,反正他們也沒欺負成功,算了吧。」
「可是……」
「好了嘛,司令哥哥,看他們道歉態度誠懇的份上,算啦~」
她邊說邊抱住他的胳膊晃了兩下,輕聲細語地哄。
謝縉修的目光從她抱著自己的那雙手上慢慢移開,喉結輕輕動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終於鬆口:「……全部道歉。」
「對不起唐同志!都是我們的錯!」
李家最後一個人道完歉離開,這場鬧劇才算收場。
所有人看唐糖的目光都變了,有恐懼有忌憚。
遠處隱約飄來細碎的議論聲:「以後離這個煞星遠點……司令太護短了。」
直到人群散去,謝縉修才微微皺眉問她:「為何要忍讓?」
「謝同志,我不比你身份大,我只想低調在村里生活。」
唐糖重新把火堆點燃,把鍋底燒焦的鴨腳板剷出來,洗乾淨鍋煮了一鍋水:「事情鬧大了對你我都不好,對橡子村也不好。」
水咕嚕嚕冒泡,她從旁邊的筐里翻出兩個碗洗淨,盛了兩碗開水放到石頭上,又撒了一把糙米進鍋里:「今晚簡單喝點粥對付一下。」
喝了一口水,嗓子終於舒服了。
她靠坐下來跟他說正事:「謝同志,今兒個為了救你我差點回不來,就當你欠我個人情,以後我有事找你幫忙,你不能推辭。」
謝縉修認真地點頭:「只要不觸犯國家律法、不違背人性道德,我答應你。」
唐糖點頭,心中總算有了些底氣。
一個司令的人情,賺大了!
喝完粥,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你和李二妞,什麼關係?」
「以前受過傷,她在村里衛生員幫忙,就幫著包紮過幾次,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唐糖聽完,心裡還是不太舒服。但她說不上來為什麼。
算了,管他的,吃飽喝足睡覺!
半夜她被凍醒了一次。
溶洞裡溫度低得厲害,她翻了個身有些睡不安穩,直到被子突然厚實暖和才沉沉睡過去。
次日醒來,她才發現是謝縉修把他的軍大衣給自己蓋上了。
她心情複雜瞅了軍大衣一會,才起身洗漱。
溶洞口已經聚了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討論。
「老龍王的火氣終於熄了,水位退得快,估摸著下午就能回村了。」
「一切都沒了,回去有什麼用……」
鑼鼓聲重重地敲了幾下。大隊長站在人群中間高聲道:「今年損失慘重,我跟上面公社申報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補給物資大約半個月後下來,在這之前咱們得自救!今天下午所有人上工,挨家挨戶清理,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逃避!」
解散人群後他走到唐糖面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大妹子,你也看到了現在情況不好。你既然住在村里也算一份子,得上工,不然被人舉報……」
「我知道,我肯定配合集體。」唐糖點頭。
「你有啥特長?我根據特長安排活計。」
「我會識字算數。」
「村里正好差個記工員,你……」
「大隊長!憑啥這種好活計給外來人!」旁邊一個臉生的黝黑男人立刻嚷了起來:「你不能仗著跟司令關係好就給對象走後門!俺不同意!」
唐糖擼起袖子走到他面前,聲音響亮澄澈:「你來說說,我為什麼不能?大隊長說了,住在村裡的都是一個集體,你說我是外鄉人不配干好活,你這是想破壞集體榮譽、破壞團結嗎?」
男人身子一僵,嘟囔著說不出話。
「如果這種不團結思想傳出去,橡子村的災情補貼受到影響怎麼辦?」
男人臉色猛的發白,往後退了兩步:「我、我……」
唐糖冷笑著繼續發難:「往後都是一個村的,團結最重要,你要是覺得記工員該是你的活,那咱們就投票比能力都可以。」
洞裡安靜了幾秒,沒人站出來替他說話,紛紛交頭接耳的小聲討論。
男人身側的拳頭微微顫抖,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臉色漲紅的走了。
大隊長擦了把汗,把記工本遞到她手裡:「那……今天開始吧,下午我分工時你記得過來。」
唐糖接過本子點頭,正好奇的翻看呢,旁邊幾個婦人圍上來拉了拉她袖口:「大妹子,記工員能提前知道工分分配不?」
「能不能幫俺們多記點……」
「那個,俺家糧食全沒了,你能想辦法給俺多換點補貼不?」
「不行,這對其他人不公平。」
唐糖態度強硬打發了這些人。
隨後她低頭翻開了手裡的工分本,心情頗為激動。
又是一個很有年代感的東西,真的好稀奇!
只是翻了沒兩頁,她手指忽然頓住了。
隨後唐糖不動聲色地合上本子,回到帳篷時,謝縉修已經醒了。
他盤坐在火堆邊,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時不時咳一聲,腿上還蓋著那件被她拿過的外套。
昨夜裡,他一個病號還來照顧自己,慚愧慚愧……
謝縉修跟她打招呼,聲音還有些啞:「我剛收到一封信,是王富貴爹送來的。」
唐糖動作一頓:「他要幹什麼?」
「他說要給橡子村捐物資,指名要你負責雙方交接。」
謝縉修咳了幾聲才繼續開口:「明顯來者不善,你別去,近期你也別單獨去哪。」
唐糖靠著帳篷布點了根煙,紅唇勾著若有似無的冷意:「還真是費盡心機。」
她吐了口煙,側頭看了謝縉修一眼:「我會注意,你接下來要去鎮上看病吧。」
聞言,他微微皺眉垂眸沒回答,只是拿開腿上外套重新疊好放在一邊。
良久,低啞嗓音才重新響起。
「我要走了,上面有緊急任務,我下午就要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