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轉機
清風鎮不大。
但該有的都有。
姜姝氣喘吁吁地帶著妹妹，邊走邊瞧。
「姐姐，咱們要找當鋪當手鐲嗎？」
經過一路流放活下來的姜瑤，已經具有遠超同齡人的謹慎，她說話時把聲音壓得低低的。
僅姐妹兩人可聞。
這種事她很熟了，流放路上，家裡就是靠一路典當換吃食的。
「不是，我們要找銀樓。」
一聽當鋪的名字，姜姝的腦海中就自動響起吆喝：光板無毛，蟲吃鼠咬，破皮爛襖一件~
她的999足銀手鐲，估計在他們口中，也只是碎了邊的破爛。
給不了幾個大錢！
當鋪本質上只是一種以物為擔保的短期融資工具，救急不救窮。
她們手上的是好東西，不是銀包銅的樣子貨，有更好的去處。
「咱們的手鐲是純銀打造，直接去銀樓熔造成銀料就可以用了。」
姜姝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妹妹。
她不確定自己穿梭兩界的狀態還能維持多久，便盡力教導姜瑤。
哪怕將來沒了自己在身邊，這個小姑娘也能平安順遂的活下去。
姐妹倆來到銀樓。
銀匠老師傅接過兩隻手鐲在手裡掂了掂，眼裡閃過一抹驚色。
「難得好成色！」
姜姝想不到這個老師傅的感知如此敏銳。
現代999足銀純度比古代高！
「不瞞師傅，這手鐲出自京城大銀樓名匠之手，本是家母給精挑細選備下的嫁妝，無奈遭了難流放至此，不得不換成銀錢花用。」
銀匠師傅邊查驗邊瞭然的點了點頭。
京城來的，富貴人家的東西，成色好一些這才說得過去。
只是這麼好的東西熔了有些可惜。
「好叫姑娘知道，咱們這兒熔鑄銀料，要收五分火耗，且得等上一日。」
「姑娘若等銀子使，不妨直接賣給我。」
姜姝心中暗暗叫苦。
她知道這老銀匠並沒有獅子大開口。
是她自己漏算了火耗這一項。
五分的火耗，那她這一百克的銀子，直接就少了5克，二兩銀子不夠了啊！
這可怎麼辦？
「姑娘這兩隻鐲子成色好，正巧有人托我給尋摸嫁妝，不如直接作價三兩如何？」
「這個價錢絕對算公道。」
老師傅已經將兩隻手鐲放到專門稱量銀子的戥子上稱量過了。
見姜姝遲疑便直接道明了原委。
「如若姑娘堅持，那就等明……」
「願意！我願意成人之美！」
姜姝這才回過神來。
她受現代計量的慣性思維影響。
一直以為十兩為一斤，卻忘了半斤八兩這個成語。
看來在大昭，十六兩才是一斤！
她這100G的銀手鐲，直接折算都只值三兩二錢銀子。
算上火耗其實已經不足三兩了。
有機會三兩賣掉還能直接拿銀子走人，她何樂而不為？
「老師傅，不知道登記入籍在哪處辦理？」
這一單交易十分順利，姜姝對清風鎮不熟，只能求助這位看上去還不錯的銀匠師傅。
卻不想，這一問，便直接給她來了一道晴天霹靂！
「入本地戶籍鎮上衙門辦不了？」
「得上縣衙？」
「從清風鎮到縣衙坐馬車都得兩個時辰？」
姜姝只覺得老天爺這是存了心的要玩死她！
剛給了她一丁點希望，轉頭又讓她絕望！
抬頭看看天色，最起碼已經下午兩三點鐘了。
哪怕她現在就坐在馬車裡已經上路，到達縣衙時天也都黑了。
上哪兒辦入籍去？
誰搭理她給她辦手續？
她做了那麼多，到頭還是一場空嗎？
……
就在姜姝滿心絕望的時候，小漁村姜懷德一家正在殷勤待客。
與別的流放犯想方設法借住在本地村民家不同，姜懷德一家一進村就相中了村東頭一間老鰥夫的房子。
直接花銀錢買了下來！
此時那間破屋已經被拾掇出來了，土坯牆上沒了蛛網，泥地也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雖然跟他們抄家之前，京城裡那富麗堂皇的府邸有著天差地別。
但他們仍然帶著流放犯中『獨一份』的優越感。
主家就是主家，哪怕流放到蠻荒，也能擁有自己的地盤！
今天巴巴的把宋管帶接過來，除了巴結自家將來的好日子，也求未嘗沒有展示實力的意思。
昨天姜姝那個死丫頭煽動大家情緒的事，姜懷德可沒忘。
雖然當時沒起到什麼作用，但誰防得住日子久了，不會有人給自家使絆子呢？
他如今急切想要做的，就是讓宋管帶看到，自家才是他手下最有實力的人家，是他唯一能合作的夥伴！
至於姜姝，不過是他上交的投名狀而已。
可姜懷德並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根本沒被宋管帶放進眼裡。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流放犯他見得多了。
雖然大昭律法規定流放犯都有刑期，期滿能回原籍。
但只要入了這泥潭，就沒有人還能掙扎出去的！
他之所以跟著過來，就是挺期待那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在知道自己再一次走投無路之後，會是一副怎樣生無可戀的樣子。
「那丫頭，還不認命嗎？」
他端起泛著泡沫的那盞沫子茶，掃了一眼又擱下，耐心都快被耗盡了。
「快了，快了，眼看著日頭就要落山，她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姜懷德點頭哈腰正要勸慰，宋管帶卻已是等不及了。
『快了』這詞，他已經聽夠了！
「哼，不見棺材不掉淚，去把她給爺抓過來！」
姜王氏則戰戰兢兢。
她早就去黃婆子的窩棚那看過了，不僅姜姝那死丫頭不在，連姜瑤那個快死的也不見了蹤影！
「大，大人息怒，那死丫頭，怕是帶著她妹子逃了……」
一個『逃』字，瞬間打破了滿室的自得與悠閒。
宋管帶立馬就變了臉色！
「去找！」
當真讓這姐妹二人逃了，那他丟的可不再僅僅是一個玩物，還很有可能連同他的烏紗帽！
已經被當成『逃犯』的姜姝，全然不知道小漁村里發生的事情，她受老銀匠的指點，正帶著妹妹一步一步朝鎮上巡檢司的方向走去。
春風鎮雖然不大，卻是個天然的漁港。
這裡又是發配犯人的流放地，鎮上專設了個巡檢司。
長官巡檢大人為從九品的文職。
手下配一軍中副手，領二十來號兵丁。
平日裡負責緝拿逃犯、流放犯看管、盤查路人、海防巡邏、處理鄉間鬥毆、受理簡易糾紛等等。
雖然巡檢大人管不了入籍之事，但鑑於她跟姜瑤是剛流放過來的流放犯。
只要拿到巡檢大人出具的保結文書，三日之內，也同樣享有本地良民的身份！
若是三日期滿，保結人未能到縣衙門換取正式戶籍，文書失效。
也就是說，姜姝若是在日落之前，能讓巡檢大人給她和妹妹出具一份保結文書。
她跟宋管帶的約定，就還有轉機！
可是，這保結文書，是為征丁、服徭役等特殊情況服務的。
姜姝姐妹現在並不符合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