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救人
「姐姐,宋管帶就是巡檢大人手下的那名副手嗎?」
姜瑤怯怯的仰頭,眼神里滿是無處安放的恐懼。
那個滿臉橫肉、肥頭大耳的宋管帶,儼然已成了她的認知里,將她和姐姐逼到絕境,壓垮駱駝的那最後一根草。
「是的。」
姜姝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也是有氣無力。
老天真的跟她開了好大一個玩笑!
宋管帶就已經這麼棘手了,他的頂頭上司又會是什麼貨色呢?
能從他的手裡拿到保結文書嗎?
「快——快去請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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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家的公子受傷了!」
姜姝正內心忐忑,不知從哪裡下手,就聽到街頭一陣騷亂。
隨著人群的跑動,還有大聲的呼喊。
很快,一個抱著孩子的漢子與她匆匆擦肩。
奔跑間,有血滴沿著道路灑落,帶起一陣腥風!
那孩子受傷了,還傷得不輕!
「林大人家的公子?」
而姜姝卻精準的抓住了受傷之人的身份。
大昭跟所有封建王朝的管理框架一樣,都是皇權不下鄉。
縣太爺已是最基層的官員了。
清風鎮這種情況特殊的,是為數不多的例外之一。
在這裡能當得一聲『大人』的人,只有巡檢司的那位巡檢大人!
原來他姓林。
姜姝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即拉著姜瑤就走。
「咱們也跟上去!」
無奈她跟姜瑤的體力都已嚴重透支,根本走不快。
等她們趕到的時候,越聚越多的人群已經把小鎮上唯一的醫館給堵得嚴嚴實實了。
姐妹兩人站在外圍,根本瞧不見裡面的情形。
好在從裡面不停的有消息傳出來。
「什麼?血還止不住嗎?」
「連肖郎中都束手無策嗎?」
「那么小的娃,流了那麼多血,性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斷斷續續,全是對裡面那個受傷孩童的擔心和惋惜之聲。
「林大人那麼好的人,和林夫人也就這麼一個獨子……」
「這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還讓人怎麼活啊!」
終於,姜姝聽到了自己想要聽到的!
林大人是個好人!
而且裡面那個孩子,還是他的獨子!
受傷了血止不住嗎?
她摸了摸衣兜里,急著出門胡亂塞著的雲南白藥、碘伏以及無菌紗布。
一個膽大的念頭湧上心頭!
她對自己兜里的藥極有信心,但也對自己非醫生又有些忐忑。
要不要冒這個險呢?
要知道這裡可不是她熟悉的法制社會。
要是沒把人治好出了紕漏,不僅換不來林大人的人情,還有可能受到遷怒,將她們姐妹倆都給搭進去!
「洙兒~不要拋下娘啊~!」
屋裡,一聲撕心裂肺的婦人哭嚎迅速拉回姜姝的思緒。
看來屋裡的郎中無能為力,孩童失血過多已然快昏厥了!
利弊的權衡,此時被這一聲悽厲的慘叫聲迅速掩蓋。
人命關天!
就死馬當活馬醫吧!
再說,她也走投無路。
姜姝咬了咬牙,用力朝前擠過去。
「讓讓,都讓讓,我這裡有救命的藥!」
她的這一嗓子,迅速得到回應。
她前面的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足夠兩人通過的道路來。
姜姝姐妹不費吹灰之力,就進到了醫館裡。
鬚髮皆白的老郎中佝僂著身形,額頭滿是汗水,擦拭得多了,連頭髮都凌亂起來,可一雙眼卻清明無比。
他緊緊地盯著突然闖進來的姑娘。
年紀不大,穿一身補丁衣服。
並不像有特殊本事的樣子,但那姑娘打進門,就一副從容鎮定的樣子,背脊挺得筆直。
「姑娘說,有救命藥?」老郎中心存僥倖的問道。
「是,我們姐妹是從京城發配過來的流放犯人,家中親戚送別時贈送了不少藥物。」
姜姝一邊回話,一邊從兜里掏東西。
最先被她拿出來的,是一個非金非玉形似琉璃的小瓶子。
老郎中原本的幾分懷疑,在看到這個小瓶子的時候,已經消退了大半。
這麼精緻小巧的藥瓶,除了京城繁華之地,他想不出還能出自哪裡。
面前姐妹倆是京城流放過來的,先前家中定是非富即貴,說不定還真的有辦法!
他隱晦的將目光投向屋內抱著孩童哭泣的婦人之外的一個男人。
那男人著一身青布長衫,面白蓄著須,文文弱弱的,看上去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
此時緊握著拳,雙目猩紅。
在不大的醫館內堂來回踱步猶如困獸。
「這個白藥在京城千金難求,專治各種外傷,有奇效。」
「我不敢保證絕對能救回小公子的性命,但止血肯定有效果。」
姜姝已經看清,傷者是個七、八歲年紀的男童。
傷在腿上。
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但血又重新浸透了包紮得厚厚的布帛。
還染了攬著他的婦人一身。
姜姝不是專業的,能看出傷得不輕,但看不出這孩子傷沒傷著筋骨。
也不知道這一瓶雲南白藥夠不夠用。
話就不能說得太滿。
「能止血就行!」
老郎中驚喜地捶了下自己的手掌,目光卻一直落到青衫男身上。
「用!要多少錢我付!」青衫男人瞪著姜姝,急得恨不能直接上手從她的手中搶藥。
姜姝得到許可後,才走到哭泣的婦人身邊查看男童的情況。
孩子非常虛弱,小臉慘白,雖然耷拉著眼皮,但意識還在,見到姜姝過來還認真的打量。
姜姝內心微微鬆了口氣。
人還有意識就好!
她摳出雲南白藥里的保險子,交給老郎中讓他給孩子餵下。
自己則扶住孩子的傷腿往上抬了抬,高出心臟的位置,儘量減少流向傷處的血流量。
然後按壓住正汩汩往外冒血的傷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醫館內幾人全都屏息凝神。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血滴落下的地方。
心全都狠狠的揪著,特別煎熬!
「慢了,血流得慢了!」
率先發現的是先前哭泣的婦人。
她把孩子交給姜姝之後,視線就一直沒有從自己兒子的身上挪開。
隨著這一聲驚呼,老郎中與青衫漢子也全都圍攏過來。
姜姝卻不敢鬆手。
心裡默默計著時,等到差不多過去十四、五分鐘之後,她才慢慢收回手。
此時滴落的出血早就停了。
而姜姝,整個人也快要累虛脫了。
但,還要處理傷口。
好在這裡就有個現成的郎中。
姜姝讓開位置,讓老郎中重新包紮。
傷口被打開,一條猙獰的創口顯露出來。
傷得真不輕!
要是擱現代,這傷怎麼也得縫上十來針。
可這裡沒有這個條件,能止住血也是萬幸,姜姝可不敢亂提縫合的建議。
只是看著老郎中清理創面之後,阻止了他用醫館的金瘡藥。
她拿出無菌紗布蘸取碘伏,避開傷口內部,只沿著翻起的皮肉外緣,由內向外一圈圈擦拭周邊皮膚,做好外圍消毒。
抖出白藥粉,薄薄撒在傷口表面。
最後再用無菌紗布纏繞包紮。
她購買的紗布不多,最後包紮還是用的醫館的布帛。
做完這一切,姜姝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
渾身濕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