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個膽大的
小漁村里，姜懷德在等。
宋管帶帶著四五個手下兵痞也在等！
黃阿婆家的窩棚一下成了整個小漁村最矚目的存在。
流放犯人們看著這架勢，噤若寒蟬。
小漁村的本地村民倒是不怵宋管帶，但架不住怕他們腰上的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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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躲在自家小院的圍牆後面探頭探腦。
儘管這些目光大多帶著敬畏，但宋管帶卻感覺被這麼多人盯著看自己被耍，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而這份羞辱，是流放犯中一個乾癟的丫頭帶給他的！
「宋頭兒，馬上就要日落，那丫頭不會真的逃了吧？」
宋管帶帶著的人都是親信，剛從姜懷德家吃過飯出來。
有一個剔著牙，斜眼瞥了直不起腰的姜懷德一眼。
「要不咱們直接上報算了？」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
這個姜懷德是個識趣的，不如替他求個情。
頭兒玩過的女人多了去了，那個小丫頭他也沒看出什麼特別來。
或許讓頭兒放下這件事，只是需要一個台階而已。
哪知此時宋管帶對姜姝已抱了勢在必得的決心！
而且此時，他的耐心已經快到極限！
「閉嘴！」
他停住來回踱步的身形，惡狠狠的瞪了眼姜懷德，嚇得他一個激靈。
姜懷德清楚。
要是今天抓不到姜姝那個死丫頭，別說往後的好日子了，他們家還能不能熬過今晚都不好說！
他將腰背彎得更低，低下頭一個勁兒的朝妻子姜王氏使眼色。
「還杵在這裡幹啥？快去找啊！」
姜王氏見自家男人嚇得臉都白了，也忙踉蹌著衝出去。
她這回也是真的怕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
她沒料到姜姝那個死丫頭真的敢逃。
也沒料到宋管帶這人這麼不好惹！
「回了！回了，那死丫頭回來了！」
不大的功夫，就傳來了姜王氏的歡呼。
她遠遠的看到一輛簡易驢車搖搖晃晃進村，看清車上坐著的正是姜姝、姜瑤姐妹。
姜王氏只覺得車上披著一身夕陽的少女，宛若天上的九天仙女臨世。
拯救他們一家的救星回來了！
她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想，那個一窮二白，快要餓死的姐妹倆，是怎麼會坐上驢車的！
她的這一聲驚呼，在小小的漁村一石激起千重浪，瞬間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大家都在等，等著看這孤苦的姐妹倆，即將得到一個怎樣可怕的下場！
可坐在驢車上的姜家姐妹，似乎並沒有覺察到危險的降臨。
姜瑤窩在姐姐的懷裡，一個勁兒的往自己和姐姐的嘴裡塞點心。
林夫人給救命恩人準備周全，不僅讓老僕送來保結文書、裝了藥錢的荷包一隻，還有一大盤蒸米糕。
姜姝則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林大人的老僕說著話。
原主以前，就是一個被家人保護得極好的閨閣貴女。
甚至有點兒不識人間疾苦。
連帶著姜姝現在對這個名叫大昭的朝代也全然無知。
只知道大昭一朝已立國二百多年了，當今皇帝老邁。
十來個皇子天天明爭暗鬥，朝臣紛紛被逼著站隊個個提心弔膽。
如今從林伯的老僕嘴裡，還得知邊境年年征戰，老百姓過得民不聊生。
「姜姑娘倒也無需憂心，雖說外面不安生，但咱們這裡有衛所鎮著，倒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土匪來鬧事。」
那林伯見姜姝臉上氣色不佳，忙又開口安慰。
是了。
姜姝釋然。
這裡是發配流放犯人的邊關之地。
駐紮著戍邊兵士，建有衛所。
宋管帶以及他的手下，正是衛所的人。
但是，姜姝覺得自己並沒有被安慰到！
要是衛所里全都是宋管帶這種敗類，哪怕沒有匪患，日子又能強到哪裡去呢？
「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啊！」
姜姝正沉浸在沮喪的情緒中，就聽到前方一聲怒喝。
抬頭就見，姜懷德手裡舉著一根木棍，氣勢洶洶的朝她們奔了過來。
林大人家的驢受到驚嚇，發出咴昂咴昂的叫聲。
林伯忙勒緊韁繩。
「幹什麼！」
哪怕林伯只是一個老僕，但那也是官員家裡的老僕。
他一聲呵斥，讓急吼吼的姜懷德為之一愣，很快就平靜下來。
趕驢車的老頭雖然也穿著補丁衣服，但那一聲呵斥字正腔圓。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勢，他一點都不陌生。
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藐視。
提醒姜懷德，他已經不再是京城丞相府姜家的人，而是一個被發配的流放犯人！
「老丈見諒！」
姜懷德迅速轉換心態，將姿態壓得極低，一臉諂媚的迎了過去。
「您車上的兩個丫頭是小人家的侄女，頑劣不堪，偷偷出門玩耍叫人好找！」
就在姜懷德說話的時候，宋管帶也帶人過來了。
一個個穿著衛所兵卒制服，腰挎大刀，抱著膀子吊兒郎當的。
齊刷刷六個人在驢車前一字兒排開。
本就不寬的小道一下被擠滿，壓迫感一下就上來了。
看到領頭的人，連林伯都噤了聲。
宋管帶緩步上前，目光沉沉掃過驢車。
「不得不說，你是個膽大的。」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到姜姝的臉上，語氣森然。
「但，約定的時間到了，你拿到良民戶籍了嗎？」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相當篤定。
「哈哈哈，咱們頭兒就是仁義，跟個小丫頭片子都這般講理！」
宋管帶站住了，他身後的兵丁卻笑嘻嘻的湊了過來。
「不過，要我說，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嘛！」
「她們上哪兒入籍去？」
「其實咱們老大看中你，那是你的福氣，還推三阻四個啥？」
「對，別給臉不要臉！」
另外的人也全都朝姜姝逼近合圍，甚至有一個把手伸了出來，直接抓向車上的姜姝。
「啊！」
姜姝端坐著未動，倒是她懷裡的姜瑤被這個架勢嚇得不輕。
「姐姐！」
她揪住姜姝的衣角瑟瑟發抖。
小漁村各家各戶躲在門背後的人，全都不由自主的齊齊抽了口涼氣！
完了！
這兩個小姑娘惹上這班煞神，今天算是徹底地完了！
「住手！」
突然，一聲清亮的輕叱。
姜姝終於有了反應。
她慢條斯理的從自己的衣兜里摸出了一張紙。
眾人面面相覷。
莫非……還真的讓她入籍了？
「不可能！」
宋管帶的反應最快，他伸手就要去搶那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