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日之期
姜姝把手一收，完美避開。
但另一隻手卻已經把紙張展開了。
紙張的最左邊，『保結文書』四個黑色墨字明晃晃的展露出來。
哪怕站得遠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保結文書？」
兵卒中那個對姜姝伸手的人，手幾乎要碰到人的剎那又忙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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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像被燒得炙熱的碳塊燙著了一般。
「頭兒，她，她真的不是流放犯了？」
那人長著一張瘦長臉，此時眼眶突出，顴骨高聳。
整張臉就像『驚悚』二字。
不是流放犯可就不歸他們管了！
「真的，是真的，上面有巡檢司的鈐印！」
不少聲音同時竊竊私語。
語氣中帶著濃得化不開的驚訝。
宋管帶的手還停留在半空。
內心卻翻江倒海。
他與姜姝面對面，那紙文書就明晃晃舉在他的眼前。
上面除了有巡檢司的官印，竟然還有林宴的私印！
他有種煮熟了的鴨子突然飛走了的挫敗感。
「看來，老子還是低估了你！」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蹦出來的。
宋管帶的眼中，又出現了像毒蛇一樣陰冷又黏膩的目光。
看得姜姝頭皮發麻。
但她仍然強裝鎮定，絲毫不怵的回望過去。
「林巡檢出具的保結文書？誰知道這是不是假的啊？」
宋管帶咬牙切齒的時候，他身後的兵卒先不幹了。
哪怕他知道這份手書是林大人的手筆，但他們可以耍賴啊!
這種事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頭兒，這小娘們兒奸猾得很，隨便找人寫一份保結文書，就想冒充林大人的手筆，咱們可不能上她的當！」
「對啊對啊，她是誰啊，林大人會冒著得罪頭兒你的風險，去給她寫保結文書？」
其餘的兵卒反應也都不慢。
今天他們的頭兒在這個小漁村等了半天，就是為了等這個小丫頭。
哪有讓到嘴的肥肉讓她飛走的道理？
「什麼狗屁保結文書！也不去打聽打聽，在咱們這地界兒，咱們頭兒說的才算！」
有一個壯漢凶神惡煞地拍了拍自己腰間，佩刀磕碰作響。
「識相的，就乖乖跟咱們頭兒走，免得我們動手押人！」
邊說著又要動手。
姜姝目光凜冽，舉著文書聲音陡然抬高，儘量讓面前的人和躲著的人，全都聽見。
「擅自扣押持有巡檢司保結文書的良民，無視司署政令、搶奪官方文書。」
「莫非，你們要造反？」
造！反！
這兩個字在封建朝代，是直接與九族掛鉤的。
現場所有的人，幾乎都被姜姝用輕飄飄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嚇得魂都快要飛了。
「你放屁！」
幾個兵卒也沒想到姜姝一個小姑娘，膽子竟然如此之大。
造反這種話，都是張口就來！
頓時氣急敗壞就來搶奪文書銷毀證據。
「如果沒了這紙文書呢？」
姜姝哪裡是這幾個彪形大漢的對手？
她也根本沒想過要護著文書。
那張輕飄飄的紙很快就易主了。
對方拿到文書後得意洋洋的揚著，作勢要撕毀。
他以為這下能看到姜姝嚇得痛哭流涕的樣子了。
可車上的姑娘神色照常。
甚至連屁股都沒有挪動一下！
「你，怕了吧？」
嚇得動彈不了了吧？
那兵卒看著姜姝，內心反倒又有些不大確定起來。
撕文書的手不自覺的停了。
「你們幾位沒常識也就罷了，宋管帶不會不知道，蓋了官署印鑑的公文都有備案的吧？」
「各位或許在想，撕了文書，或者直接把我殺了，就死無對證？」
姜姝輕笑了下，又繼續道：「沒有關係的，就算我死了，你們殺良民的罪責依舊難逃……」
「哼！你都死了，說是我們殺的就是我們殺的啊？」
最先想對姜姝動手的那個兵卒咬了咬牙，惡狠狠的打斷了姜姝的話。
他調整了姿勢，手已經放到了刀柄之上，整個人蓄勢待發！
「各位冷靜！」
這回不等姜姝開口，趕驢車的林伯舉起了手。
「姜姑娘是我家公子的救命恩人。我奉大人之命護送姜姑娘姐妹回家。」
「若是半道上出了事，回去可不好交代啊！還望各位體恤，讓一讓，讓一讓啊！」
林伯的聲音不高也不低，笑意淺淺。
宋管帶此時才看清趕車的人，頓時如遭雷擊，定在了當場！
還真是林家老僕！
他想過姜姝花銀子打點，買通快窮瘋了的林宴給開出了保結文書。
甚至想過林宴已經知道真相，故意刁難他而開出了保結文書。
唯獨沒想過，姜姝竟然會真是他兒子的救命恩人。
而且還對她如此上心。
甚至派出他唯一的僕從護送姜姝姐妹回家！
哪怕他平日裡根本不將林宴這個頂頭上司放在眼裡。
但這會兒在被姜姝認定造反之後，又在林家老僕的見證之下，也不敢輕舉妄動起來。
要是真的給他扣上一頂『造反』的帽子，豈不是正如了林宴的意？
「姜姑娘，我記得，這保結文書是有時限的吧？若三日內未到縣衙完成入籍登記，這文書就成了一張廢紙。」
「要不，咱們三日後再見？」
宋管帶的一雙手攥得死緊，目光狠狠瞪著姜姝，語氣卻還故作鎮定。
但一直跟著他的心腹全都明白，此時他的怒火已經被壓抑到了極致。
一個個都不安的偷偷看向他。
「看什麼看？走！」
宋管帶低吼一聲，轉身而去。
姜姝的保結文書被完好無損的還了回來。
見頭兒都走了，其餘五人忙灰溜溜跟上。
分明是揚長而去的六道背影，可這會兒卻莫名的讓人看出點兒虛張聲勢來。
往常見了這些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流放犯們，此時三三兩兩全都敢出來了。
袁夏第一個衝到姜姝姐妹的身邊。
「姝姐姐！他們跑了！你真的把他們趕跑了！」
小姑娘仰著笑成一朵花的臉，望向姜姝滿心滿眼都是崇拜。
要知道，自從踏上流放之路，他們這些往日的『貴人』，連最基本的尊嚴都沒了。
哪怕一個押差，都能把他們壓製得死死的。
可就在剛才，他們親眼目睹了一場名目張膽的反抗！
而且還成功了！
「哼，還早呢！不是還有三日之期嗎！」
姜王氏剛才也圍觀了全程，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現在宋管帶帶著他的人走了，她才覺得自己又行了。
看向姜姝越發生氣。
這死丫頭也忒好運了吧？宋管帶就這麼輕飄飄的放過了她？
同里心裡酸溜溜的。
這就得意上了？
不會還真當自己一個小丫頭片子是宋管帶的對手吧？
不會還真以為就這麼逃脫宋管帶的手掌心了吧？
「嗯，我還有三日之期。」
在袁夏衝過來的時候，姜姝就已經從驢車上下來了。
此刻見到姜王氏，她一直強壓在心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她飛快的衝到姜懷德面前，一把抓起他剛才掉落在地的木棍。
舉起來就沖姜王氏劈頭蓋臉的敲了下去。
「可你呢？」
「還能不能見到明日的太陽？」
「賣我？誰給你的權利？」
她一邊亂敲一邊問。
她現在是良民身份，就算打死了姜王氏，也是她罪有應得！
姜姝的這口氣堵在心口好久了，不好好的發泄一下，她念頭不通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