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表哥,我結婚了。


  凌晨四點的機場,出港大廳A區。電子屏全黑著,只有「延誤」兩個字紅得刺眼。

  十幾個黑衣服的男人散在大廳各處,眼睛跟著來往的人走。有乘客想去問詢台,剛抬腳就讓攔了:「臨時管制,麻煩稍等。」

  貴賓室里安靜得跟外面不是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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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禮靠在窗邊坐著,指間銜著未點燃的煙。他眼睛盯著牆上那排監控畫面,其中一個格子裡,一個穿白裙子的姑娘背著帆布包在走廊里跑得飛快。

  「跑得還挺快。」他笑了一聲。

  周明站他身後,手心全是汗,偷偷瞄了屏幕一眼。那個狼狽的小影子跑得跌跌撞撞,他心裡直發怵——這跟老虎嘴上拔毛沒區別。

  「周明。」

  「在!」

  「跑多久了?」

  「傅總,小姐從貴賓通道那邊溜走的,十七分鐘了。」

  「十七分鐘。」他指尖不緊不慢叩著膝頭,語調聽不出情緒:「這麼久?」

  周明擦了把額頭:「小姐對咱們的路數太熟了……」

  他把煙從唇邊摘下,起了身:「走,接她回家。」

  與此同時,航站樓角落一條通道里,秦婉楨蹲在陰影中。

  每個出口都有人守著,每條通道都被黑衣保鏢封死了。

  她攥緊帆布包帶子,包底壓著珠寶設計專業的畢業作品集和一張美國文創會的入駐申請表。她二十二歲,大學剛畢業,最大的夢想就是靠自己的設計手藝活下來,擺脫原生家庭,擺脫寄養的傅家……她絕不能讓這個計劃被打破。

  情急之下她伸手一把推倒旁邊的畫架。

  趁響動,她快步鑽進那片展區深處,蜷在最大那幅畫架後面。畫架上鋪著厚白布,布幔垂到地上,剛好把她整個人遮住。

  躲好之後,每一秒都特別長。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皮鞋踏地,不緊不慢,由遠及近,最後停在她藏身的畫架跟前。

  她後背僵直,連呼吸都屏住了。

  白布邊角被一根手指挑起,光線倏地鑽了進來。

  她抬眼望去,那雙慣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幽暗如井。他叼著煙,唇邊弧度帶著分明的嘲弄。

  「楨楨,」他懶洋洋地開口,「該回去了。」

  秦婉楨一抖,往後縮:「我不回去……」

  他低「嘖」一聲,丟了煙,探手攥住她腕子。力道不重,她卻怎麼也掙不開:「聽話,回家。」

  這話她聽了十二年,句句溫柔,卻像無形的鎖。

  秦婉楨後背死死抵著金屬架,聲音發顫但咬字清楚:「我不回。」

  傅禮眼底那點溫度一點點褪了,往前湊了湊:「再說一遍。」

  秦婉楨咬住下唇,猛地抬眼:「表哥,我結婚了。」

  空氣徹底凝滯。

  十幾個保鏢像被釘在了原地。周明膝蓋一軟,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他緩緩眯起眼,聲音沉了下去:「你說什麼?」

  換以前秦婉楨早低頭了。

  可今天她沒有,迎著傅禮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使勁重複:「我真的結婚了。」

  她從衛衣內兜里掏出一本嶄新的紅本本,紙還新著,鋼印清楚,兩張照片並排貼著。傅禮盯著那本紅本本,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沒了。

  他以為她就是鬧脾氣,耍耍小性子,離家出走。

  可他千想萬想也不敢想她膽子大到偷戶口本身份證,先斬後奏把婚結了。

  他點頭鬆了她的手腕。

  秦婉楨以為他妥協了,心頭那口氣還沒松就見男人側頭看向陸燼:「人呢?」

  陸燼往前邁了半步:「傅總,凌晨四點,機場停車場。江逾白跟三個喝多了的起了衝突,對方動了酒瓶,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見血了。」

  秦婉楨瞳孔一縮。

  下一秒,機場通道那頭傳來齊整沉穩的腳步聲。

  保鏢一左一右押著面色慘白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看清人的那一瞬,秦婉楨渾身血都涼了。昨天還在民政局門口對她說:「我們先去美國安頓,等站穩腳跟,我們再回來。」的溫柔少年,這會兒全是血,額頭下巴胳膊都是傷,白衛衣染得亂七八糟,被保鏢架著才勉強站住,虛弱得隨時要倒。

  「逾白——!」

  那聲嘶喊破喉而出,她瘋了似的撲過去。剛撲到半路,一股大力從後頭箍住她的腰,猛地把她拽回來。

  傅禮單手圈著她腰,另一隻手從她發抖的手裡拿過那本結婚證,翻開來看了看並排的照片和鋼印,低頭看著懷裡拼命掙的她:「嗯,不錯,我們楨楨笑起來真好看……」

  「所以,」他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你們今天要去幹什麼?」

  秦婉楨胸口劇烈起伏,硬撐著最後那點骨氣揚起臉:「我們領證了,我們要度蜜月!怎麼?表哥?你也要跟著?」

  空曠的廳里只剩尾音迴蕩。他低頭看著懷裡這炸了毛的丫頭,終於牽了下嘴角。他沒再看那本結婚證,偏頭對周明說:「封控。」

  話落,他扣住秦婉楨的腰,力氣驟然收緊,拖著掙扎哭鬧的她轉身往貴賓室走。

  「放開我!表哥放開我——」

  秦婉楨的掙扎在他面前跟沒有一樣。男女力氣擺在那兒,她所有撕扯推搡落他身上跟撓癢差不多。

  下屬們垂手站著,大氣不敢出,眼看她被半抱半拖地帶進貴賓室。

  實木門哐當關上鎖死,隔絕了外頭所有視線。

  大廳里沒人動,沒人出聲。

  半小時後,休息室大門從裡頭推開。

  男人率先走了出來,原本整齊的黑襯衫,這會兒領口敞開,整個衣衫松垮耷拉著,脖頸橫豎布滿深淺各不相同的牙印,一道道曖昧紅痕格外扎眼,魅惑極了。

  門口下屬全低著頭,盯著地磚縫。

  傅禮神色跟沒事人一樣,沉著啞聲:「去拿條乾淨毯子和整套換洗衣物來。」

  說完指尖一帶,沉重的貴賓室大門又合上了。

  門內,她蜷在沙發角落,身上只剩薄薄的遮蔽。她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傅禮,你就是混蛋!」

  過去一年,她分明察覺傅禮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那種克制到近乎扭曲的凝視,像獵人盯著籠中獵物。她害怕那種占有欲,更怕自己寄人籬下根本無力反抗,所以才拼了命找工作、拼命和江逾白領證,想在傅禮徹底失控之前,遠遠逃離他。可她萬萬沒想到,他會……

  傅禮慢慢走到中央的沙發上坐下,懶散往後靠,抽了支煙點上。他側頭看著滿身狼狽的小姑娘,吐出白煙:「說完了?我剛才還沒做最後一步。楨楨,可是要激我?」

  秦婉楨渾身一震,羞恥和憤怒衝上來,抓起茶几上的花瓶朝傅禮腦袋砸過去。

  花瓶快要碰到他眉心時,傅禮眼眸微眯偏了一下頭。玻璃瓶擦著他耳朵飛過去,砸在身後地毯上。他低頭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低低扯了下嘴角:

  「還想給我送花?就是力氣太小了。」

  秦婉楨徹底崩了,紅著眼睛嘶聲質問:「傅禮!我是你名義上的表妹!你從小看著長大的表妹!雖然我們根本沒有血緣關係,只是族譜上沾一層遠房旁支,但你怎麼能對我做這種事?!」

  傅禮眼底剛沉下去,門外便傳來三聲輕叩。他接過衣物回手帶上門,把袋子扔在她身側的沙發上:「穿上。」

  裡頭是套乾淨的女式運動服,吊牌還沒剪。

  秦婉楨咬著下唇,頭狠狠扭到一邊。

  傅禮站在沙發前,居高臨下看著她,聲音很平:「十秒。你不穿,我辦他。」

  秦婉楨猛地轉回頭,通紅的眼睛裡全是不相信。

  話沒完,她猛地起身沖向牆面——

  傅禮心頭一驚,伸手把她拽回來緊緊箍進懷裡。秦婉楨順勢低頭,一口咬在他左手臂上,牙齒深深嵌進去,咬出了血。傅禮全程沒吭聲,安安靜靜由著她。直到秦婉楨嘴裡全是血腥味實在咬不動了才鬆口,下一秒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傅禮左臉上。

  「我要告訴老夫人!」她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聲音帶著哭腔。

  他舌尖頂了頂發麻的頰側,側過頭來:「可以。現在去,我不攔你。」

  她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就在她失神那幾秒,察覺到傅禮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猛地想起自己身上只剩薄薄一點布料。她又羞又怒,慌忙抬手護住胸前。

  他挑了挑眉,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玩味:「就那麼點料,還用遮?」

  她正要開口,他已先一步落下話,轉身帶上了門:「收拾好,等下把婚離了。」

  走廊里氣壓低得嚇人。

  傅禮剛走到大廳,木斯衍立刻迎上來,目光往他脖子上一掃,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這麼快?!」

  傅禮:「我他媽還沒開始。」

  木斯衍徹底愣了:「你進去兩次都沒開始?傅哥,你是不是……不行啊?」

  傅禮睨他一眼:「我行不行,你要不要試試。」

  木斯衍瞬間慫了,趕緊抬手拍自己嘴:「我錯了瞎說的!」

  鬧完這一下,木斯衍收了玩笑的神色,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說真的,你這太狠了。那小丫頭從小就怕你,你現在這麼搞,她不得恨死你?剛才走廊里那喊聲,隔老遠我都聽見了,恨不得吃了你。」

  傅禮眯著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個廢人呢?」

  「在隔壁休息室看著。」木斯衍趕緊勸,「不是我說……那個江逾白好歹也是江家的小公子,人家小年輕出去玩一下又不是——」

  話沒說完被傅禮冷聲打斷:「打一頓。」

  木斯衍當場愣住:「不是吧?他都已經被打成那樣了,你還要動手?多大點事,不就是偷偷帶她出去玩玩嗎?」

  話音剛落,機場通道那邊走來兩個提著文件袋的民政局工作人員,徑直走到傅禮面前:「傅先生,我們已經到了,請問現在可以辦離婚手續嗎?」

  木斯衍徹底懵了,兩秒後猛然反應過來:「Oh my god不是吧!你家小表妹居然跟別人領證了?那你這……豈不是間接二婚?!天啊,天啊!!!」

  「閉嘴。」傅禮冷冷掃他一眼。

  木斯衍立刻抿住嘴:「我錯了我錯了!別說打他了,打死都活該,簡直是膽大包天!世界恥辱!天地不容!」

  他沒再理會,只是沉著臉望向窗外。

  十分鐘後,貴賓室房門再次推開。

  她穿戴齊整,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他蹲下身與她平視,將協議擱在茶几上:「簽了。」

  秦婉楨垂著眼看那張紙,沒動。

  傅禮抬手扣住她下巴,把她偏開的臉轉回來,低聲問:「他到底哪兒好?」

  小姑娘還是不說話。

  傅禮垂下眼,再抬起來時眼底多了一層狠:「別的事我能縱著你,唯獨這件事沒商量。」

  秦婉楨輕聲開口:「我要去老夫人那邊住。」

  傅禮眯起眼:「你以為老夫人能護住你?」

  「答應我,我就簽。不答應,索性連我和江逾白一起了結,外人說我們是一對亡命野鴛鴦,倒也合適。」

  「你——」男人閉了閉眼,心裡的火被她這話攪得翻湧。可視線掃到她膝蓋上輕輕發抖的指尖,終是沒再耗下去。他起身背對她,「明天讓人把行李送老宅。」說完要走。

  秦婉楨目光落在離婚協議上,江逾白簽名旁邊有一小塊沒擦乾淨的淡血色,心頭緊了一下:「你……不許再為難他。」

  他肩頭微頓,嗤笑一聲:「他難不難不是看你嗎?」

  房門「啪」地關上。

  一個鐘頭後,車內氣壓低得駭人。

  司機後背僵直,連呼吸都放輕了。

  男人煩躁地扯開領口,又崩了兩顆扣子。他一腳踹在前座椅背上:「誰安排車去接秦婉楨的?」

  司機戰戰兢兢:「是老夫人吩咐的。」

  傅禮視線落向後視鏡里那輛純白轎車,往後一靠,閉著眼冷聲說:「開車。」

  司機小心翼翼請示:「傅總,要不要把小姐留在別墅的東西一併送到老宅?」

  「開你的車!」

  傅禮音量陡然拔高,司機嚇得一抖,趕緊把臉轉回去。

  男人再度抬眼,透過後視鏡盯著後方那輛白色轎車,看著那輛車拐入另一條車道。他心裡冷哼一聲——自家老夫人向來最疼秦婉楨,小姑娘但凡受一點委屈,老夫人就下意識全力護著,總想把她從他身邊隔開,像極了他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大灰狼。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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