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偷偷交男朋友呀?
隔得開嗎?
他不屑極了。
白車平穩開進傅家老宅所在的半山別墅區。
秦婉楨已經擦乾了淚,眼睛卻腫得像核桃,脖子上幾道痕跡被運動服領子儘量遮著,可一動還是若隱若現。聽到車聲,傅老夫人放下茶盞,拄著烏木拐杖起身:「哎喲,我的小寶貝,快過來讓伯母看看……」
目光落在她脖子上幾道若隱若現的紅痕時,沈曼茹眼神猛地一沉。她這把年紀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麼痕跡。
「怎麼回事?」
秦婉楨把臉埋進沈曼茹肩頭,壓著嗓子:「沒事伯母,就是在機場跑得急……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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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禮呢?」老夫人聲音沉下來,拐杖往地上用力一頓。
秦婉楨垂下眼,沒接話。
沈曼茹心裡有了數,把她往懷裡攬了攬,語氣壓不住的怒意:「是不是你表哥又欺負你了?我就說,你不過是想出去玩一圈,他非要把你當三歲小孩看著!一天不看著就渾身不自在!」
沈曼茹看著她這副模樣,嘆著氣放緩了語調:「可憐見的。先回房歇歇,晚些時候伯母定要好好罰罰你這個表哥。」
「表哥」兩個字入耳,秦婉楨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
等秦婉楨告退回了自己院子,沈曼茹望著她背影嘆了口氣:「這個孽障,總變著法子折騰這孩子。」
趙姨上前換茶,輕聲勸:「老夫人,先生也是心疼小姐,畢竟家裡就只剩小姐這一個遠房的表親了。」
「是啊,就剩這一個了。」沈曼茹端起茶杯,卻沒喝,「可看重也不是這麼個看重法。那孩子心思重又敏感,他那樣把她箍在身邊,只會越推越遠。」她頓了一下,「得給傅禮找點事做了。明天你讓人把城裡那些家教好、品性端正的姑娘的生辰帖子拿來我看看。」
秦婉楨快步回臥房,反手鎖了門,幾乎是衝進浴室。
她一遍遍搓洗皮膚,好像要把傅禮身上那股侵略性的菸草味都洗掉。
雖然……他根本沒做到最後一步。
她用力搓了搓臉,把那些畫面趕出腦子。洗完用毛巾包著濕發,抓起手機給江逾白髮消息:
「逾白,你在哪?傷口處理了嗎?有沒有事?」
消息發出去,屏幕安安靜靜。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心慌越來越濃,她深吸一口氣,翻出江家座機號碼撥了過去。
與此同時,江家客廳。
主位上坐著不速之客。男人還是白天那身黑襯衫,領口早就崩開,脖子側面錯落分布著幾道新鮮的紅痕和淺淺的牙印在燈光底下格外扎眼。
江崇遠和管家面面相覷,心裡都在打鼓。這尊大神一進門就面無表情,氣壓低得讓人坐不住。他們原以為他是來賠禮道歉的——畢竟他把自己兒子打成那樣……可現在看來根本沒這個指望,他沒來抄家都算祖上積德了。
而茶几上放著那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複印件。
他剛才已經被傅禮「面談」了近半小時,對方話里話外都是客氣的警告,面上帶笑,笑裡藏刀,歸根到底就一句:管好你那逆子,別再來碰我家楨楨。
江崇遠又氣又無奈,恨不能離傅家那個小姑娘遠遠的。可自家逆子跟灌了迷魂湯似的,死活往人家跟前湊,還瞞著全家人領了證——唉,理虧的終究是自己。
正絞盡腦汁想怎麼表態,電話鈴響,他如蒙大赦,沖管家猛一揮手:「快去!接起來!」
管家剛要動,一直沉默的傅禮忽然出了聲:「不介意我來吧。」
江崇遠心頭一跳,和管家對視一眼,滿心忐忑又不敢違逆,乾笑兩聲:「自、自然不介意,傅先生請便。」
傅禮在鈴聲快要掛斷的最後一秒拿起了聽筒。那頭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餵?」
沒人應。秦婉楨心下一緊:「餵?你好,請問是江家嗎?我是秦婉……」
話沒說完,聽筒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涼意的笑:「擱這煲電話粥呢?」
她心頭猛地一縮,「啪」地扣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急促的忙音。他低頭看了眼忙音的話筒,隨手擱了回去:「既然兩個孩子已經簽了離婚協議,往後就斷了聯繫。」
江崇遠連連點頭:「傅先生放心,我一定嚴加管束犬子,絕不再讓他去打擾秦小姐!」
他朝門口睨了一眼,周明立刻會意上前,遞過一份文件:「江總,這是城郊那塊配套產業。」
江崇遠低頭看去,瞳孔猛地一縮——這不正是他競標三年屢屢被壓的那塊地麼?他喉頭髮緊,眼底狂喜幾乎壓不住。忙不迭拱手:「太感謝傅先生了!您放心,我一定把江逾白看牢,絕不會再讓他去打擾秦小姐!」
傅禮不等他說完便邁開長腿,大步離去。
秦婉楨昨夜睡得不安穩,醒了好幾回,早上吃早餐時眼下掛著濃重黑眼圈。傭人打趣說她像小花貓。吃完早餐,她回房歇了片刻,精神稍稍緩過來,一直等到午餐開席。老夫人平日裡清晨都會去後花園散步,秦婉楨直到午餐開席才見到她。
剛下樓,就聽見沈曼茹和趙姨圍在桌邊翻看一沓正規世家相親帖,上面附滿各家小姐的照片。桌上擺著兩位備選姑娘的資料,一位是地產世家溫家長女,自幼苦練鋼琴,氣質溫婉文靜;另一位是紡織大企業的千金,精通國畫,飽讀詩書,性子沉靜有禮。
趙姨手指點著溫家姑娘的照片,低聲跟沈曼茹念叨:「老夫人您瞧,溫家這小姐生得秀氣,琴彈得好,待人接物也溫柔,家世清白,配咱們先生再合適不過。」
沈曼茹翻到旁邊紡織世家那頁,點了點頭:「這姑娘我宴會上見過,不愛張揚,書卷氣難得,兩家生意上也有往來,門當戶對。」
趙姨跟著應和:「可不是嘛,這幾家都是圈裡仔細篩過的,品性家世才藝都挑不出毛病,就看先生自己喜歡哪種。」
兩人正說著,樓上腳步聲響,齊齊抬頭看過去。此時的秦婉楨穿了件高領長袖,眼下遮得嚴實。
沈曼茹沖她招手:「楨楨,過來挨著伯母。」
秦婉楨走過去,靠坐在沈曼茹懷裡。
趙姨笑著夸:「小姐長得真好看。」
沈曼茹抬手捋了捋她頭髮:「我們家楨楨模樣好,往後肯定要找個一心一意待她的。不過呀……得先等你那個年長的表哥把終身大事解決了,我們再給我們家楨楨慢慢挑個可心的。」
秦婉楨淺淺笑了一下,沒接話。
沈曼茹又點了點桌上那些帖子:「這些都是給你表哥挑表嫂的人選,你覺得哪個合適?」
「表嫂」兩個字一出來,秦婉楨心裡頭說不出的彆扭。還沒等她開口,一個下人急匆匆走進來,神色尷尬:
「老夫人,先生他……」
話音沒落地,門口傳來響動。
男人單手鬆松攬著一位女人走進來。女人一頭淺棕色大波浪捲髮,紅唇艷麗,身上吊帶短裙短得堪堪遮過大腿根,胸前幅度明顯,整個人美艷火辣。
秦婉楨看著這張臉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她的名字。
本身沒提前說一聲就上門,已經夠失禮了,更何況是來見長輩,穿成這樣張揚露骨,旁人想不多看兩眼都難。可女人渾不在意那些目光,笑意盈盈地上前,朝著沈曼茹微微躬身問好:「老夫人您好,我叫蘇曼妮。」
等蘇曼妮自我介紹完,秦婉楨才猛地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就是當下最火的一線女明星,今年二月剛拿了金影獎最佳女演員。
平時在屏幕上明艷風情的路子,鏡頭裡美得晃眼。這會兒真人站跟前,沒了濾鏡反倒更精緻柔和了,挑不出毛病。
蘇曼妮顯然是有備而來,使了個眼色,隨行的人立馬搬來一堆禮盒。雖說豪門裡好東西見多了,可其中一株野生赤芝格外扎眼。秦婉楨知道這玩意兒往年拍賣價高得離譜。
她正出神,忽然察覺一道目光鎖在自己身上。她抬頭,正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他頸側的抓痕明晃晃露著,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楨楨這是在為我相看?那楨楨覺得哪一位合適做你的……表嫂?」
她臉上騰地熱起來,恨不能把臉埋進沙發墊子裡。
沈曼茹倒是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喝了口茶才開口:「既然是阿禮帶回來的人,來了就是客,坐吧。」
男人鬆開蘇曼妮,理了理衣襟便朝秦婉楨的方向走來。
秦婉楨心口猛地一緊,攥緊了手指。可他腳步一頓,拐向了側邊那張主椅。蘇曼妮順勢倚了過去,姿態親昵地半靠在他身側。下人們垂著眼,沏好茶便匆匆退到一旁。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瓷器碰撞的細響。
半晌,沈曼茹才開口:「不過,你這孩子,越來越沒分寸了。帶客人回家也不曉得提前說一聲,家裡一點兒準備沒有,失了禮數。」
這話明著是說傅禮,暗裡是敲打蘇曼妮不懂規矩。
蘇曼妮多精明的人,立刻溫柔接話:「老夫人您別怪阿禮,今日是我私心作祟,再三纏著他才得以登門拜訪的。平日裡總聽阿禮提起您,人人都誇讚您端莊大氣、氣度不凡,我身為他的……朋友,心底一直滿心仰慕,盼著能當面拜見您。今日倉促登門,打亂了您的清靜,是我唐突了,跟他沒關係。」
這一番話說得誠懇又委屈,把姿態放得極低,倒讓人不好再苛責什麼。
滿屋人都不是傻子,兩人舉止如此親密,明眼人一看就曉得關係不淺。所以男人身上那些曖昧印記究竟是誰留下的,根本用不著多說。
這時傭人快步上前躬身稟報:「老夫人,宴席菜品全都備齊了。」
蘇曼妮立刻笑著接話:「哎喲那我可真是趕巧了!本來是專門抽空來看看您的,哪想到還能蹭上家裡的大餐呀。我老早就聽阿禮念叨,說家裡阿姨做菜特別絕,外頭那些館子根本比不了,今天總算能嘗上了,真是沾了大光了。」
說罷她便主動上前,伸手想去攙扶沈曼茹起身。趙姨快步上前攔在中間,客氣笑道:「還是我來攙扶老夫人吧,她腿腳走得慢,怕您不習慣她的步子,蘇小姐先請自行移步往前吧。」
蘇曼妮也不惱,從容收回手,轉頭看向傅禮,語調軟軟的:「阿禮,我先去餐廳那邊等你。」
沈曼茹回頭望向一旁垂著腦袋的秦婉楨,柔聲喚她:「楨楨,快過來。」
秦婉楨心裡亂糟糟的,推脫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當著這麼多人推脫太扎眼,只能輕聲說:「伯母,我先去洗個手,馬上來。」說完趕緊往洗手間走。
等洗完手推門出來,男人正叼著根煙懶懶靠在走廊門框邊。
秦婉楨想繞開他,傅禮直接伸出一條腿橫在過道,把路堵死了。她想繞開,他卻伸出一條腿橫在過道中間。走廊上時不時有人走動,雖說大部分人都去餐廳了,但萬一有人經過撞見他倆單獨站在這裡,再瞧見她這身遮遮掩掩的高領針織衫,根本說不清楚,要是被告知沈曼茹……
她心跳如擂,慌得不行。
他看出她的緊張,取下煙,目光在她高領上停了一瞬:「怎麼,連表哥都不願意叫了?」
秦婉楨垂著眼皮,半天才不情不願地擠出兩個字:「表……哥。」
傅禮這才把腿收回去,懶洋洋站直了身子。
秦婉楨剛想快步走,手腕猛地被拽住,整個人被拉進他懷裡圈住了!
她掙扎了一下,他溫熱的氣息便拂過耳畔:「你儘管掙扎,把人都喊過來圍觀好不好?」
女孩眼眶一紅,眼淚差點掉下來。他盯著她泛紅的眼尾,喉結微微一動,眸色暗了下去。走廊盡頭忽然傳來蘇曼妮由遠及近的呼喚。
「阿禮?你在哪兒呀?」
這一聲像根針,把凝固的氣氛戳破了。
秦婉楨這才趁機猛地掙出來,低著頭快步逃開了。
男人挑了挑眉,沒追。
蘇曼妮笑語盈盈地走過來,伸手想挽他:「走啦,我們吃飯去。」
男人側身避開,淡淡說了句:「我洗個手。」
蘇曼妮垂了垂眼,轉瞬又揚起笑,轉身走時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那道倉促的背影:「那我去餐桌那邊等你。」
餐廳里人已坐定,沈曼茹坐在主位,從頭到尾臉色都不大好看。
世家最講究規矩體面,傅禮那副吊兒郎當不上心的樣,誰看了都得皺眉。她動了幾筷子就撂下了,起身說去午休。
傅禮漫不經心抬眼:「這麼早?剛吃沒多久就歇?」
沈曼茹掃他一眼:「可不早點歇?再讓你隔三差五回來氣我一回,我還想多活幾年。」
這話一落,滿桌下人和趙姨全低著頭,誰也不敢接。
始作俑者倒是神色坦然,半點不心虛。
沈曼茹一走,餐廳安靜下來。秦婉楨胡亂扒了幾口飯,只想趕緊離開。她剛起身,一道懶洋洋的男聲便扣住了她。
「這麼沒禮貌?吃完就走,不知道道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