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忌憚
昨夜楚雲汐進陸府之時,夜色沉沉暮色四合,未曾看清陸府全貌。
此刻晨曦微露,澄澈的日光灑在陸府的飛檐翹角上。
陸府內的景觀,一亭一閣皆盡收眼底。
園內景致疏朗淡雅,頗有幾分現代蘇州園林的韻味。
曲徑通幽處,假山疊石錯落有致,一泓碧水穿廊而過,上架著漢白玉的拱橋。
兩岸遍植古槐蒼松,晨霧繚繞間,幾座青磚黛瓦的亭台掩映其間,檐下掛著的青銅風鈴隨風送出清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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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百年官宦世家,從這樓台亭閣的規制與布局,便能窺見其深厚的底蘊與積澱。
滿園喜慶的紅綢燈籠依然懸掛著,為整座園子添了幾分鮮活煙火。
楚雲汐欣賞於這古典美景時,卻不知此刻的她,也成了他人眼中的絕色風景。
玉雪芙蓉面,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翹,瓊鼻挺直,線條柔和。
櫻唇飽滿豐潤,不朱而紅,簡直就是女媧的虔心之作。
身材更是纖穠合度,盈盈細腰不堪一握,行如流雲,立似幽蘭。
一身淺粉長裙搭配素白雲肩,愈發襯得肌膚瑩白似玉,剔透動人。
沿途往來的府中奴僕皆是下意識駐足側目,心底滿是驚嘆,誰也未曾料到,昨夜那個滿身塵灰、衣衫破敗的女子,洗淨鉛華之後,竟生得這般傾世容顏。
「矣!你們陸府何時藏了一位如此絕色佳人?」
陸府內荷花池邊的小亭內,一位穿著貴氣、舉止卻放浪形骸的年輕男子,看著匆匆而過的楚雲汐當即呆愣住了。
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道清麗身影,久久無法回神。
小廝恭敬回答:「回表少爺,是二夫人的遠房表親,昨日來參加陸二少爺的喜宴。」
陸時安的父親陸懷遠在陸排行老二,程氏便是二夫人,陸時安亦是陸家小輩中排行老二的,大家稱其二少爺。
表少爺眼眸一亮,當即起身,手上的泥金摺扇一抖,看著雲汐遠去的方向道:
「瞧著模樣是往壽安堂去的,走,本少爺也該前去給外祖母請安了!」
說話的男子叫謝敘白,出身太尉府,其父是當朝太尉嫡次子,母親則是陸府的大小姐,陸老夫人的長女。
此人是出了名的橫行霸道,形骸放浪的二世祖,今早剛從醉月樓花魁床上爬起,一早回陸府,本在亭中歇息,無意間一眼撞見楚雲汐,瞬間便動了心思。
看著表少爺急切往壽安堂而去的背影,小廝默默搖頭,心中暗暗替楚雲汐惋惜,這般清麗絕塵的姑娘,若是被這位放浪的表少爺盯上,往後怕是難以清淨了。
——
雲汐隨著領路的青蓮穿過幾條連廊,又拐了幾道彎。
在經過一棟古樸小樓時,她陡然頓住腳步,抬眼看向那棟建築,極美的鳳眼微微眯起,閃過一絲銳利。
她身後的陸香兒見狀不禁疑惑:「雲汐姐,你為何突然停下,你在看什麼?」
楚雲汐指向小樓,問:「那裡是何處?」
陸香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語氣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
「這是祖母平日靜心禮佛的佛堂,陸家的宗族祠堂也一併設在此處。」
她只當楚雲汐是被佛堂莊嚴肅穆的氣勢所震撼,繼續笑著說道:
「是不是看著格外氣派?我剛回府那日,初見此處也滿心驚嘆。
只是祖母向來嚴苛,平日裡不許晚輩隨意踏入。
有家族修訂族譜大典之時,才會破例對外開放。」
雲汐看著縈繞在佛堂上空灰暗的陰邪之氣,眉心微蹙。
佛門清淨地,怎麼會藏有邪祟?
看其道行似乎還不淺!
那邪祟盤踞在陸家祠堂,不停地吞噬著陸家的氣運。
這陸家隱隱有衰敗之象呀!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
待她拿到自己庚帖,便立刻離開陸府這是非之地。
這時耳邊傳來陸香兒的催促:「雲汐姐,我們快走吧,別讓祖母久等了!」
楚雲汐緩緩收斂心神,壓下心底思緒,淡淡頷首,再度抬步,跟著喜蓮朝著壽安堂穩步走去。
——
靖王府書房內,幽靜肅穆。
蕭塵玦伏案批閱文書,筆鋒凌厲如刀。
管家吳承安輕叩書房門,得到應允後躬身而入,雙手呈上一張信紙:
「王爺,您此前吩咐探查的盈都楚雲汐一應身世底細,盡數在此。」
吳承安垂立一旁,眼底隱隱泛著細碎淚光。
他追隨蕭塵玦二十餘載,親眼目睹王爺常年受噬魂惡咒折磨,發病時受盡蝕骨劇痛。
這還是頭一回,王爺安然無恙熬過月圓煞夜。
聽長風說,這全虧一個叫楚雲汐的姑娘。
那姑娘竟然能控制住王爺體內蝕骨的咒術,這叫他怎能不激動?
蕭塵玦緩緩擱下手中硃筆,抬手接過信紙,垂眸凝神細細翻閱查看。
吳承安望著冷峻沉斂的王爺,滿心皆是憐惜,忍不住低聲為楚雲汐抱不平:
「那位楚姑娘也是個可憐人。從小沒了娘,被親父冷待、繼母苛虐。與她定了親的未婚夫亦是薄情寡義,忘恩負義,一招高中便攀了高枝,娶了丞相嫡次女。」
「如今,楚姑娘千里迢迢尋上陸府,也不知陸府會如何苛待人家。一個無依無靠舉目無親的女娃,若是被陸家為保全名聲暗中算計處置了,怕是也沒人知曉。」
說著,吳承安眼角餘光悄悄瞥向靖王冷峻的側臉。
這位楚姑娘可是唯一能壓制王爺體內噬魂咒的貴人啊!
他恨不得立馬帶人去把那姑娘接回王府安置,定要當座上賓來供奉。
片刻沉寂後,蕭塵玦低沉冷冽的嗓音緩緩響起:
「那新科探花郎,當真是她自幼定下的未婚夫?」
吳承安愣了下,心中焦急:
王爺關注的點怎麼不一樣?
難道不是該立刻去陸府把人接到王府來嗎?
他壯著膽子主動提出:「王爺,要不老奴去陸府給那位楚姑娘送上一份答謝禮?感謝她昨日對您的及時救治?」
話音落下,書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更漏滴答作響。
好半晌,才聽到蕭塵玦淡淡應了聲:「嗯。吳叔,您看著安排吧。」
聽聞此言,吳承安心頭驟然一松,連忙躬身告退,快步退出書房籌備事宜。
他們不能無端把那楚姑娘接到王府,但至少能讓陸府知曉,楚姑娘與靖王府有恩,讓他們有所忌憚,從而不敢隨意為難楚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