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收留
醫館大夫姓孟，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頭。
他從楚雲汐這兒習得兩項救人的法子後，甚是感激，特意邀請她來醫館坐診。
楚雲汐婉拒了，但順勢向他打聽起京城房牙的事。
得知雲汐買房是為了安頓這幾個小乞丐，孟大夫看楚雲汐的眼神愈發欣賞。
心中暗自讚嘆：這姑娘不僅醫術高超，心地更是仁善。
他關切地問：「姑娘可有京城的戶籍？若是沒有本地戶籍，這買房可是個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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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汐愣了下，隨即嘴角抽了抽，心中暗罵：原來古代買房也要看戶口呀！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的戶名確實在京城，可那是掛在陸時安的妾籍上。
她並不想讓他人知曉她現在是陸府的那個尷尬身份。
雲汐視線落在幾個孩子身上，他們也茫然地搖了搖頭，
別說戶籍了，他們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
孟大夫見狀，心下瞭然，爽朗一笑：「若是姑娘不介意的話，我醫館後方有座一進的院子，已空閒多年了。
幾個孩子若是不嫌棄，可以暫時安置在那兒。」
他又看向幾個孩子，眼神柔軟：「孩子們若空閒了，倒也可以幫我晾曬藥草，幫病人熬熬藥，干點力所能及的活計，就當是抵房租了。
我這把老骨頭，正缺幾個幫手呢。」
楚雲汐與幾個孩子眼前齊齊一亮，再沒有比這兩全其美的法子。
孩子們憑勞作換取居所，住得踏實安穩，不必白白受人接濟。
「承蒙孟大夫成全，晚輩在此謝過。」楚雲汐鄭重躬身一禮。
孟大夫手頭病患不斷，便遣身邊藥童引路，帶著一行人去往後院宅院。
一路上，醫館裡往來夥計、學徒望向滿身塵泥的孩子們，目光平和，全無半分鄙夷厭棄，楚雲汐懸著的心放下大半，暗自感念孟大夫為人寬厚，手下皆是心善之人。
「姑娘，院子到了。」
話落，藥童推開一道斑駁的木門。
門內是一個乾淨整潔的一進小院。
院中鋪著青石板路，兩旁種著幾株草藥，雖是初秋，卻依然綠意盎然。
正房三間，廂房兩間，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戶紙都新糊過，連炕都是暖的。
「宅院不大，安頓五個孩子綽綽有餘，日用器物一應俱全，隆冬時節也不懼嚴寒。」藥童細細解說。
幾個孩子怯生生地走進院子，摸摸這，看看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真實的笑容。
對他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個院子，而是一個真正的家。
藥童幫著一行人安頓妥當，便匆匆折返前堂忙活診務。
楚雲汐領著五個孩子再度去往街市。
阿禾常年在外討生活，對周遭商鋪物價瞭然於心，採買時乾脆利落，專挑耐磨厚實的粗布、禦寒保暖的棉靴置辦。
待到一應被褥衣衫盡數採買完畢，日頭已然偏近正午。
楚雲汐看著日頭，眉頭緊皺，她不便在外耽擱太久。
倘若陸府發覺她私自外出，留守院內的小草免不了要受責罰。
一行人折返醫館，她將打包齊整的新衣一一分到孩子們手裡。
孩童們懷抱著尚留染坊淡味的布料衣衫，一張張枯黃的小臉上，盛滿來之不易的歡喜。
臨別之前，楚雲汐取出五百兩銀票遞到孟大夫面前，神色鄭重：
「孟老，這筆銀兩算作孩子們的食宿開銷。」
「日後他們若是想要跟隨您辨識草藥、研習醫術，便抵作束脩。」
孟大夫望著面額不菲的銀票，指尖微微發顫。
幾番推辭無果，只得妥帖收下，心中對楚雲汐的敬重又深一層。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小石頭怯生生地開口，指著阿禾道：
「阿禾哥哥最愛念書，識得不少字，從前常在學堂牆外偷聽先生授課，回去之後還挨個教我們練字。」
楚雲汐詫異轉頭望向阿禾，眼底泛起暖意：「我送你入書院正經求學，你可願意？」
阿禾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被點燃的星辰，當即重重點頭，聲音都有些哽咽：「願意！我願意！」
她又看向其他幾個孩子，淡笑：「你們也該入學堂啟蒙了。」
孟大夫知曉雲汐是陸府的人，不便在外久留，主動攬下瑣事：
「入學事宜交由老夫便可，只是現下最難的是戶籍，幾個孩子皆是無根無籍，在京中根本無法入冊求學。」
古時無在冊戶籍，便是黑戶，入學、安居處處受限。
楚雲汐沉吟片刻，咬咬牙，忍痛又從袖中抽出一千兩銀票，遞至孟大夫掌心，語氣篤定：
「勞煩老先生用這筆銀兩，幫孩子們落上合法戶籍，再將他們送入京中可靠的書院。」
孟大夫看著那厚厚的一千兩，倒吸一口涼氣。
這姑娘出手如此闊綽，行事作風雷厲風行，絕不像是府里的丫鬟。
倒像是陸府的哪位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
可楚雲汐不願坦言身世，他便識趣不曾追問。
孟大夫鄭重收好銀票，拍胸許諾：「姑娘儘管安心回府，孩子們落戶、入學諸事，老夫必打理得周全穩妥。」
楚雲汐屈膝蹲身，溫柔望著五個孩子：「往後好好過日子，聽從孟爺爺叮囑，用心讀書上進，我得空便過來看望你們。」
言畢，她向孟大夫躬身作別，預備動身趕回陸府。
阿禾望著她就要離去，眼圈瞬間通紅，領著弟妹齊齊屈膝跪地，砰砰磕下三個響頭。
稚聲里滿是滾燙的感恩：「多謝姐姐收留救命，謝孟爺爺賜我們安身之所！」
聲聲懇切，聽得楚雲汐鼻尖酸澀。
她連忙伸手挨個扶起孩子，揉了揉他們的發頂，強忍心頭暖意，轉身快步踏出醫館。
雖一下去了一千五百兩，但在她心中卻花得萬般值得。
她租下的從不是一處小院，而是五個漂泊孤苦的孩子，嶄新可期的餘生。
幸而遇上心地仁善的孟爺爺，有他悉心照看一眾孩童，她也能萬分安心。
——
楚雲汐足尖輕點院牆，身形輕巧一閃，悄無聲息翻過陸府後牆，悄然落回芷蘭院內。
方才抬腳邁進主屋門檻，整個人猝不及防撞進一方清俊溫熱的懷抱。
清冽醇厚的墨香縈繞鼻尖，還不等她運力掙扎，頭頂便飄來陸時安帶著顫意的嗓音：
「汐兒，你方才去往何處？我險些以為，你當真要拋下我一走了之。」
他手臂堅如鐵箍，死死將人圈在懷中，語氣裹著難以掩飾的惶恐。
方才遍尋院落不見人影時，滿心慌亂鋪天蓋地襲來，最怕她藉機遠走高飛，從此杳無蹤跡。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放不下楚雲汐。無關她身後的那筆遺產，僅僅是捨不得失去這個人。
心念及此，他愈發用力相擁，恨不得將她揉入自己骨肉之中。
「咳咳！你……放開我！」
楚雲汐被箍得呼吸滯澀，胸腔悶脹難受。
男女氣力懸殊，她費盡渾身力氣，方才硬生生掙開桎梏。
陸時安踉蹌幾步，眼中儘是痛苦：「汐兒，如今你竟然如此厭惡我了嗎？」
楚雲汐雖沒回應他，但臉上的冷漠厭惡毫不掩飾。
她揉著被勒疼的胳膊，滿眼疑惑：「你不是陪著夫人回娘家了？怎會回來得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