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算計
凝芳院內燭火搖曳,暖黃光暈輕輕晃動,室內陳設精緻華貴,氣氛卻格外清冷。
聽聞門外腳步聲響起,陸時安立刻起身迎上,眼底急切,開口便問:
「書瑤,你與雲汐談得如何?她可願安分留在府中,不再執拗鬧著離開?」
秦書瑤輕輕蹙眉搖頭,面上浮起無奈,語聲溫婉綿長:
「夫君,雲汐妹妹的性子,比我預想的還要執拗倔強。
她心底想離開執念頗深,我苦口婆心勸說許久,終究沒能勸動她半分。」
話音一轉,她又柔聲寬慰神色鬱郁的陸時安:
「夫君也不必太過心急。妹妹初來京城,水土不服,又驟然身陷變故,一時難以釋懷也是常理。」
「給她些時日慢慢適應,等她習慣了陸府的安穩日子,或許心境與想法,便會悄悄改變。」
陸時安眉頭依舊微蹙,顯然對這個結果不甚滿意,心頭鬱結未散。
秦書瑤看在眼裡,略一思忖,便溫柔提議:「夫君,後日我與京中一眾世家姐妹約好,要去慈安寺上香祈福。」
「我想著索性帶上雲汐妹妹一同前往,讓她走出深宅高牆,多見京城風物、結識同齡閨秀。」
「眼界開闊了,心中鬱結自然消解,興許便不再一心想著離開。」
陸時安聞言,眼底驟然亮起幾分讚許。
他想起從前在盈都之時,楚雲汐素來內斂沉悶,極少出門交際,身邊更是無一知心好友,想來是眼界太窄,才會鑽牛角尖。
「還是夫人思慮周全。」他神色稍緩,語氣帶著幾分欣慰,「此事便勞你費心安排了。」
秦書瑤溫順垂眸淺笑,蓮步輕移緩緩走近他,身姿微傾,帶著新婚女子的羞澀溫婉,輕輕靠向他的胸膛,柔聲低語:
「能為夫君分憂,本就是為妻的分內之事。」
她聲音繾綣柔情:「夫君,今夜留在凝芳院可好?」
話音剛落,陸時安身形驟然一僵,像是被烈火灼到一般慌忙後撤半步,不著痕跡避開她的親近。
方才尚且溫和的氛圍轉瞬破碎,只剩下滿室難言的尷尬與疏離。
陸時安眼神躲閃,語氣倉促敷衍:「夜色已深,我案上還有些許公文未曾批閱,今夜便宿在書房了。」
不等秦書瑤應聲,他已然抬步轉身,大步踏出內室,背影倉促又決絕,沒有半分留戀。
秦書瑤僵在原地,抬起的手頹然垂落,指尖冰涼一片。
她死死咬緊下唇,直到唇瓣被碾出細密血珠,嘗到滿口腥甜,才勉強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與屈辱。
眼眶通紅,滾燙的淚水死死困在眸中,不肯落下半分。
自新婚之夜後,一連數日,他總能想方設法避開同房。
或是臥在外間小榻,或是躲去書房理事。
滿心愛慕換來日日冷落,像一柄鈍刀反覆割剮她的心,窒息般的痛楚漫遍四肢百骸。
她倚在冰冷門框上,望著空蕩蕩的迴廊,終究再也繃不住,滾燙淚水順著臉頰簌簌滑落。
貼身丫鬟翠兒看得滿心憤懣,上前憤然開口:
「小姐!姑爺怎能如此待您!」
「新婚燕爾,夜夜冷落,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奴婢這就去請老夫人出面做主!」
「停下!」
秦書瑤驟然轉頭,眼底溫柔盡數褪去,只剩刺骨冰寒。
「新婚便遭夫君冷待,此事傳揚出去,丟的是我丞相府和陸家的臉面,你是想讓我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無知蠢材!」
翠兒嚇得渾身一顫,連忙垂首躬身認錯,再不敢多言。
秦書瑤深吸一口氣,閉眼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妒火與恨意。
她比誰都清楚,陸時安的疏離、冷淡、偏心,所有一切的根源,全都是那個楚雲汐!
只要楚雲汐一日留在陸府,她便永遠是有名無實的二少夫人。
如今楚雲汐尚且屢屢拒他,陸時安便對自己冷若冰霜;
倘若哪天楚雲汐心軟應允留下,陸時安怕是夜夜宿在芷蘭院。
往後陸家二房長子,說不定都要出自楚雲汐腹中。
她可以容忍楚雲汐做妾,卻絕不容許她誕下子嗣、徹底威脅到她的地位。
十年情誼根深蒂固,她撼動不了兩人過往。
唯一的法子,便是令陸時安厭棄楚雲汐,或是讓楚雲汐從世上徹底消失。
陰狠算計爬上眼底,她驀地想起在壽安堂調戲過楚雲汐的謝敘白。
此人是京中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依仗家世橫行無忌、好色紈絝,恰好是現成可用的棋子。
眸光動了動,一個毒計在腦海里形成。
她招手喚來翠兒,湊在她耳邊壓低聲線,字字陰冷:
「速速傳信給我二哥,命他去往醉紅樓尋謝敘白,告知他後日慈安寺上香,楚雲汐會同我們一同出行......」
翠兒心頭一凜,瞬間領會主子的意思,鄭重頷首領命。
秦書瑤繼續冷聲道:「最重要的是,要讓陸府的人,或是京中貴女,親眼看到楚雲汐與謝敘白糾纏不清的樣子。」
「我要讓世人都覺得她不知廉恥,水性楊花!」
翠兒點頭:「奴婢明白,小姐放心,謝公子最是貪色,那楚雲汐又生得那般模樣,他定然會上鉤的。」
秦書瑤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眼底裹著蝕骨寒意。
楚雲汐,是你非要闖入京城、霸占我夫君的心,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我倒要瞧瞧,被扣上不守婦道的污名之後,夫君還如何對你一往情深,袒護偏愛!
身為區區妾室,犯下這等大錯,辱沒了陸府名聲,最後的下場便是被發賣。
秦書瑤唇角勾起一抹陰毒涼薄的弧度,眼底儘是篤定的狠厲。
仿佛已然預見楚雲汐落魄悽慘、任人踐踏的結局。
放心,我自會為你安排一樁絕佳的「歸宿」,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我要讓你以最屈辱的方式死去!
「去吧。」秦書瑤淡淡抬手。
翠兒躬身應聲,去執行主子交待的事。
屋內只剩秦書瑤一人,燭火搖曳不定,將她的影子映在銅鏡之中,扭曲猙獰,宛如惡鬼。
她端坐鏡前,望著自己端莊溫婉的眉眼,緩緩抬手撫過鏡面,指尖冰涼。
世人皆贊她賢良淑德、氣度雍容,可誰也不知,這份得體大度之下,早已被嫉妒啃噬得千瘡百孔。
既然好好相處換不來夫君半分垂憐,那她便親手毀了他的最愛。
只要污了楚雲汐的名聲,讓她淪為人人不齒的浪蕩女子,縱使陸時安再念舊情,也只會滿心厭惡,再無半分留戀。
到那時,沒人再能撼動她陸二少夫人的位置,夫君的目光,終究只會落回她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