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房內夜談。
「會當凌絕頂!」
「一覽眾山小!」
「哈哈哈。」
那名評詩老者鼓掌,豪放大笑道:「妙啊,妙啊,這又是一首登山的傳世名篇。」
此時誰還敢動筆?
誰有把握超過這首?
林詩韻雙眸一直看著章衡,丫鬟遞過來。
林詩韻接過來看了看,皺了皺眉了,自己這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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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這詩會,他鋒芒顯露。」
「對他、對燕王府、對林家、對我究竟是福是禍?」
林詩韻霎那間章衡跟傳言判若兩人。
此等詩才經天緯地都不為過,她自詡京城第一才女,但在此詩面前卻只有仰視的份。
她心情很複雜,思考很多。
最終,她看著章衡,越來越看不懂這傢伙想要什麼了。
林詩韻咬著下唇,仿佛也下定了決心。
另一邊廂房,沈婉婉聽完「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後,沒有叫好,只是仰頭把杯中的酒喝完。
小環問道:「小姐,這詩為什麼會讓所有人都安靜啊?」
沈婉婉看著窗外,嘆了口氣道:「他不只是在寫詩,他也是在明志。」
「一個被罵了幾年紈絝之人,能亮出這等氣魄,說明他希望自己以後不再是被輕視的對象。」
「他想要多高啊?」
而章衡一旁的於兼搖晃著腦袋:「服,魁首,在下無話可說。」
於兼年少成名,自詡江浙第一才子,但他感覺此時此刻,在作詩領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看著全場安靜的一幕,章衡倒是習慣了。
片刻沉默之後,最先回過神的是一位中年名士,猛地一拍桌面,長聲嘆喝。「好!!」
這一聲才讓現場所有人轟然驚醒。
點評老者摸著鬍鬚,目光看著章衡,反覆低聲復誦後兩句,一遍又一遍,越念神色越是激動。
很少才子們心神震動,面露駭然,方才他們自己冥思苦想的句子,與之相比,如同螢火對皓月,直接被擊碎。
那名點評老者念叨道:「此詩氣魄橫絕古今,登高之詩,到今日為止,它可以壓盡前人,往後但凡登高,便繞不開這首詩。」
「老朽認為,此詩當為魁首。」
第二題的第一首詩,直接就鎖定了魁首,但現場無一士子有異議。
章衡看到這一幕,也是朝著老杜虛空拱手,隨後他種種嘆了口氣,搖著扇子朝著樓梯口走去,嘆聲:「知音難覓,知音難覓啊,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這姿勢看著要走,還非常的灑脫。
似乎他在這裡寫詩僅僅是為了尋知音。
而身旁的趙小甲著急過來小聲說道:「世子爺,林姑娘彩頭還沒說咋弄呢?」
章衡頭也不低,回道:「小甲你別吵,三、二、一」
章衡剛走到樓梯口,身後就有一道柔聲響起:「世子,還請留步。」
章衡嘴角一咧,這才轉身看著林詩韻:「詩韻還有何指教?」
林詩韻目光爍爍地看著章衡說道:「世子忘了,兩詩你皆奪魁,你我還有彩頭的事需要商議。」
章衡露出微笑,隨即踏步走回她身邊:「對喔,本世子差點忘記了。」
林詩韻聽到章衡留下,臉上也有了笑容,連忙施禮。
章衡跟她並肩走著,感受著身旁傳來淡淡的處子清香。
林詩韻也是第一次這麼靠近章衡,她原本絕色的臉上染上了些許紅霞。
林詩韻身後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掩嘴笑了,她們是第一次見到小姐這般害羞神情。
「世子,您先上樓,詩韻稍後就來。」
「嗯。」
說完,章衡便帶著趙大、趙小甲上樓去包間。
在章衡去了包間之後,林詩韻恢復端莊模樣,來到場地中央開口跟眾人施禮道:「今日兩詩魁首皆為燕世子,詩韻出題也就此結束,餘下時間可各自出題或探討交流學識。」
「詩韻就此告辭。」
說完之後,林詩韻離開。
章衡去的包間並不是在二樓,而是在四樓。
包間面積非常大,有盆景、屏風、書籍,布置得非常雅致,還有一個大窗戶。
窗外透過月光可以看到江面水光在搖曳。
身後的趙大低聲道:「世子,王爺跟王妃如果今夜知道您貿然拿燕王府名譽跟林姑娘作賭,恐怕會大發雷霆。」
章衡拍了拍趙大肩膀道:「哈哈,他們開心來還不急,本世子自會解釋。」
趙大還想說點什麼,但想到今晚的一切,也沒說話了。
今晚的世子讓他有點看不透了,以前的世子是真的在藏拙嗎?
大約過了好一會,包間門終於被推開。
林詩韻依然是身穿儒裙走了進來,兩個丫鬟守在門口,趙大跟趙小甲兩人也一併走過去。
下人要學會當空氣。
林詩韻端著茶放在章衡面前,施禮。
章衡示意她坐下,她在對面落座,坐姿依舊端莊優雅。
兩人一時無言。
章衡不著急,好奇打量著林詩韻絕色容顏,林詩韻被看的忍不住開口:「今晚世子的詩,令詩韻覺得的意外。」
「有什麼好意外的?」
林詩韻拿著酒杯,給章衡倒了一杯酒:「意外世子並非傳聞中那般。」
看來今晚的目的達成了。
章衡笑著道:「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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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兩句詩,林詩韻淡淡一笑道:「世子將眾人都玩弄於鼓掌中,所以,你一直以來的藏拙是有意嗎?」
章衡收起扇子,放在桌子上,笑道:「詩韻,你問得倒是直接。」
林詩韻點點頭,認真說道:「世子既然想要跟詩韻談婚約,那詩韻總該知道,自己如今要嫁的是什麼人吧?」
林詩韻說得很坦蕩,章衡沉吟片刻,之後說道:「我父王前些年功高震主,而我這個世子若再顯得出類拔萃,很多人怕是要睡不著覺。所以,此前藏拙,其實是自保。」
果然,聽到章衡的話,林詩韻內心震動了下,她接著問道:「那世子今夜為何不藏了?」
「因為不需要藏了。」章衡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我父王勢頭弱了,那麼需要我起來。」
「所以,燕王接下來不會一直被打壓了,反而會被扶持,而此時恰好你就站了出來?」林詩韻分析道。
帝王之術在於平衡。
太子如果一直強勢下去,會直接就威脅到了皇帝本人,皇帝同樣也需要有人能牽制太子。
燕王勢大就壓燕王,太子勢大就壓太子。
所以,此時即便章衡娶權臣之女,皇帝就算不願意看到也不會強行阻止。
不愧是吏部尚書女兒,確實很聰明,章衡笑道:「對,所以我現在就是要揚名,要讓所有人知道燕王之子不是廢物,然後...」
「然後什麼?」林詩韻雙眸看著章衡。
「也讓林姑娘重新認識一下我啊。」章衡的語氣忽然不那么正經,笑著搖頭道:「畢竟,被林家拒婚這件事,傳遍了金陵城,本世子很是傷心。」
林詩韻聽到這個耳根發熱,輕聲說:「抱歉,家母言論有些傷人。」
「那詩韻現在怎麼看我?」章衡一直看著她。
林詩韻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頭跟章衡對視:「世子才華,詩韻今日已親眼見證,但詩韻還想斗膽問一句,在詩會上直接就提你我婚事,世子究竟是情之所至,還是利弊之算?」
林詩韻看到的是章衡對她家世需要,而不是對她本人認可。
這話問得很直接,門口的丫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小甲跟趙大也不由自主地擔心著,這是送命題。
看著林詩韻,章衡嘀咕著,聯姻就是保命,沒感情也必須這麼幹的。
章衡不慌不忙道:「沒見到詩韻之前,只有利弊,但見到之後就情大於利弊,詩韻你相信一見鍾情嗎?我覺得我們應該就是,剛剛的交談,我也確信,詩韻與我就是心有靈犀。」
章衡深諳泡妞要訣,要臉皮厚。
趙小甲跟趙大互相看了眼,這世子爺泡妞是真有一手。
林詩韻沒說話,而是雙眸看著章衡,不認可也搖頭,顯然這些話還不夠。
「所以,世子這是見色起意?」林詩韻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