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們之間的私密關係
飯局散場時，已接近九點。
陳百萬喝了不少，臨走時朝林清昭揮了揮手：「林總，方案的事，你讓團隊抓緊點，我這邊的數據隨時對接。趁著現在競爭還不激烈，咱們狠狠它一筆。」
林清昭點頭：「陳總放心。」
目送陳百萬的車駛出會所大門，她轉過身，小張已經很有眼色地去叫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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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風是有些涼的，她攏了攏外套，正準備往路邊走。
「林總監。」
梁平從門口走出來，步子搖晃，臉上還掛著那副風流倜儻的笑。
他走到林清昭面前，很自然掏出手機：「林總監，加個微信？以後項目上有問題，也方便請教。」
合作公司總監請求添加微信，於私她肯定不想加的，於公卻又拒絕不了。
林清昭剛想從包里拿手機，喬聿忽然走了過來。
他兩步上前把林清昭和梁平隔開。然後扭頭睨了梁平一眼，那眼神絕對算不上友好：「梁總，車在那邊。」
梁平舉著手機的手頓在半空，略顯尷尬。
喬聿說著已經走到路邊，拉開一輛黑色商務車的後門，站在門邊，目光越過梁平，落在林清昭身上。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梁平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喬聿是陳總的合伙人，他心裡雖有不甘，卻也不能說什麼。
漂亮女孩誰都喜歡，但工作一樣重要。梁平分得清。
他收回手機，朝林清昭聳了聳肩：「那就改天吧，改天咱們再聊。」說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林清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張萌這時候小跑過來，手裡舉著手機：「林總，車叫到了，還有三分鐘，您稍等一會兒。」
「你先走。」喬聿忽然開口了，這話自然是對張萌說的。
小張愣了一下，看看喬聿，又看看林清昭。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送林總監回去。」喬聿說，語氣很平，就像是在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一樣。
小張「哦」了一聲，又看了林清昭一眼。林清昭沉默了兩秒，朝小張點了點頭。
小張如釋重負，抱著資料飛快地溜了。
喬聿今晚沒有開他常用的那輛黑色Suv，而是換了一輛商務車，似乎是知道今晚會喝酒，還提前叫來了司機。
商務車的后座很寬敞，中間隔著一道扶手箱。
林清昭坐進靠窗的位置，喬聿從另一側上車，關上門，車廂里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司機問了地址，便平穩地駛入主路。
林清昭靠著椅背，偏頭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
她感覺到喬聿坐在旁邊，不遠不近，大概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他身上的氣息很淡，混著一點酒味和洗衣液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你什麼時候去的陳百萬那兒？」她先開了口，目光還看著窗外。
「實習結束之後。」
「中間隔了多久？」
「半個月。」
林清昭終於轉過頭看他。
喬聿也剛好扭過頭來，目光平靜地接住她的視線。
車廂里光線昏暗，他的眼睛卻很亮，像蓄著一潭深水。
這讓林清昭恍惚想到他從前的樣子，但只是想了一瞬而已。
「陳百萬面試了你幾次？」她問。
「一次。」
「一次就定了？」
「嗯。」
林清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當初為了修復跟陳百萬的關係，陪了多少頓飯、改了多少版方案，花了整整三個月。
而這個人在實習結束之後半個月，一次面試，就拿下了新項目的合伙人。
「你憑什麼？」她問，語氣里沒有質問，倒像是一種純粹的好奇。
喬聿沉默了一會兒。
「我給他算了一筆帳。」他說，「他手裡的工業園區，如果做儲能，峰谷價差加上政策補貼，投資回收期可以壓到五年以內。我把我能拿到的所有數據、政策文件、供應鏈資源，做了一份六十頁的方案，連夜發給了他。」
「然後呢？」
「第二天他給我打了電話。」
林清昭聽著，沒話說了。以前她只覺得喬聿聰明，學東西快，看來遠不止這些。
她自己當初給陳百萬做項目的時候，光是準備就花了不止半個月，方案改了七版。
而眼前這個人，半個月，六十頁，一次見面，就拿下了。
她忽然覺得胸口那點堵著的東西又浮上來了。說不清是佩服，還是別的什麼吧。
總之她已經沒辦法像從前那樣看待這個人了。
「林老師。」喬聿忽然叫了她一聲。
林清昭眉心一跳。
這個稱呼，跟之前在會議室里叫的那聲「林總監」完全不一樣。
它帶著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懂的意味，像是從很久以前遞過來的一根線。
實習期間，他們還是那種關係的時候，在做那件事時他就喜歡各種稱呼亂叫。
「寶貝」「姐姐」「林老師」「昭昭」「林經理」「小娘子」「小妖精」「妹寶」……
林清昭深吸了一口氣。
「你當初教我的那些，」喬聿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我全用上了。」
「你說做盡調不能只看報表，要去現場，要看電錶轉了多少圈。」
「你說跟創始人談的時候，不要先談估值，先談他晚上睡不睡得著。」
「你說信任這個東西，不是靠合同綁出來的。」
喬聿一字一句地說，像是在背一份早就爛熟於心的筆記一樣。
林清昭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包帶。
她承認，她確實說過這些話。
在實習生培訓的某個下午，在她工位旁邊，她一邊改報告一邊隨口說的。
她甚至不記得他當時有沒有在聽。
「所以你拿我教你的東西，去搞定了陳百萬。」她說。
「嗯。」
「然後今天飯桌上，坐在我旁邊，還叫我昭昭。」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
前面的司機專心開車，仿佛后座什麼都沒發生，但微微豎起的耳朵早就出賣了他。
車子拐進林清昭住的那條街，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掠過車窗。
「喬聿。」林清昭的語氣無比認真，「你今晚做的這些，陳百萬都看在眼裡。」
「他不喜歡合作方之間有私人關係。」
「我們之間有什麼私人關係？」喬聿偏頭看她。
「……」林清昭被他問住了。
是啊，他們之間有什麼私人關係呢？
那段露水姻緣早就是過去式了，她是以為他還沒從那段關係里走出來嗎？
喬聿看著林清昭微愣表情，嘴角似乎極輕地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前面的路。
「林總監，」他又換回了那個客氣的稱呼，「你放心，項目是項目，私事是私事。我分得清。」
車子緩緩停在她小區門口。
林清昭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到地面上，扭頭看了他一眼。
「謝謝你送我回來。」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她半個身子在車裡，半個身子在外面，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
喬聿看著她被吹散的髮絲，像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樣，忽然伸手，把她臉側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但當他修長的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時候，又明顯停了一拍。
林清昭定在原地沒動，緊張的同時像是也想看看這人想做什麼。
喬聿的目光從她眼睛緩慢移到她臉頰上，然後輕輕抿了下唇，好像還咽了一下口水，那樣子像極了想要親吻她。
不過他像是克制住了，停了兩秒後，他就把手收了回去，靠在椅背上，扭頭看向另一邊。
「早點睡。」
他說得很淡，像是剛才那個動作真的只是好心。
林清昭在車門外站了一會兒，這才直起身，關上車門。
正當她要邁步走進小區時，身後再次傳來那道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
「林清昭。」
「以後爬山這種事情，除我之外，別隨便答應別人。」
說完他便把窗戶升起來，示意司機開車。
林清昭站在原地，夜風吹過來，她才發覺自己的臉有點熱。接著手機「叮」響了一聲。
她掏出手機來看，除了半小時前陳百萬發來的信息外，下面還多了一條信息，是喬聿的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片純黑，暱稱只有一個字：聿。
驗證消息寫著：項目資料補充版，發你郵箱了。
林清昭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點了通過。
下一秒，對方就發來一個文件，文件名是《工商業儲能項目補充數據_喬聿》。
文件下面緊跟著一條消息：早點睡。
林清昭把手機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氣，往小區里走去。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明天早上打開郵箱的時候，那份文件大概不止六十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