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瀕臨失控
「何秘書。」林清昭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在公事上。
「她跟了陳總六年。如果是她，那趙敏那邊拿到的就不只是公開數據了。」
「嗯。」喬聿靠在后座上，因為空間限制，他的右腿微微屈起，膝蓋幾乎貼著她的腿側。
他倒像是沒有察覺到這些似的，目光依舊看著窗外，語氣平靜。
「今晚這個飯局，趙敏帶過去的東西會比她之前給陳總看的方案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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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麼不早跟陳總說？」
「沒證據。」喬聿說，「你剛才看到的只是文件袋，但裡面裝的是什麼，我們不知道。我如果空口跟陳總說何秘書有問題，你覺得他會信一個跟了他六年的秘書，還是信一個剛合作兩個月的合伙人？」
林清昭沉默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
何秘書跟陳百萬的時間比喬聿長得多，沒有實質證據的情況下，貿然開口只會讓陳百萬覺得喬聿在搞內部鬥爭。
這種事在投資圈裡太常見了，最後往往兩敗俱傷。
「那趙敏今晚會怎麼做？」她有些好奇。
喬聿：「我猜她不會直接跟陳總說你的方案有問題。以她的做事風格，她大概會提一個新的切入點，比如說你那個數據模型里用的基準不夠新，或者說供應鏈那邊的成本測算有偏差。這些都是小問題，但卻足以讓陳總猶豫。」
「陳總猶豫了，那她進來的機會就大了。」
林清昭靠在座椅上，盯著前排座椅的頭枕看了一會兒。
「那你為什麼還讓我走？這種時候我不是更應該留下麼？」
喬聿沒立刻回答。
他微微扭過頭，看著她。
車廂里很暗，只有停車場頂燈的一點餘光從車窗外面漏進來，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因為如果你在場的話，以你的性格，趙敏說什麼你都會當場反駁。你反駁得越有力，陳總就越覺得你們倆在爭。到最後他關心的可能就不是方案本身了，而是你們誰更讓他省心。」
林清昭抿了抿唇。
喬聿能看透趙敏的招數，能算準陳百萬的心理，還能留意到這兩人身邊的心腹。
他這一切都做得太穩當了，穩到讓她意識到，如果今天是趙敏坐在對面，喬聿想幫誰，誰就能贏。
她跟趙敏是交過手的，都知道對方的實力。
趙敏的資源不比她少，團隊也不比她弱。陳百萬選誰，說到底就是看誰讓他更放心。
而她並沒有絕對的把握跟優勢讓陳百萬選她。
眼下陳百萬之所以選她，可能只是因為她先扎進來了，也可能是基於之前有過合作。
但如果趙敏今晚遞上去的東西足夠有分量，那陳百萬隨時可能重新掂量。
「所以你在替我做事嗎？我可付不起你的報酬。」林清昭半開玩笑的說。
她現在不只是害怕在感情上拿不準喬聿了，她也害怕在事業上，他的能力已經大到可以左右局面。
這個認知讓她對他的忌憚又多了一分。但她面上肯定不會露出來，只好以玩笑的口吻來掩蓋。
「你付得起。」喬聿說這句話的時候，看她的眼神格外溫柔。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外面有人經過，腳步聲從車旁傳來又遠去。
林清昭下意識往座椅里縮了一下，怕被人看到。
這個動作讓她的肩膀再次碰到了喬聿的手臂，她立刻想挪開，但后座的空間實在有限，她一動，膝蓋又碰到了他的腿。
她略有有些煩躁，這人……沒事長那麼大個做什麼？
喬聿側過頭看她。
「別動了。」他說。
林清昭停住動作，微微蹙眉也看了他一眼。
「我沒地方挪。」
「我知道。」他說，聲音淡淡的。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再過十分鐘，我就上去。陳總那邊的飯局設在八點，你放心，趙敏的東西遞不到他手裡。」
他說完這句話，車廂里又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跟剛才分析局勢時的沉默完全不一樣。
剛才的沉默是公事上的停頓，現在的安靜是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幾乎能聽見彼此呼吸的靜。
「謝謝。」林清昭說，聲音很小。
車窗外的停車場空曠而昏暗，車門鎖著，外面的人看不見裡面。
這裡像一個跟世界隔開的密封艙，只有他們兩個人。
林清昭靠在座椅上，偏著頭看窗外。
過了幾秒，她聽見旁邊的人輕輕吐了一口氣。
「算了。」
喬聿伸手去夠前座的公文包，身體朝她這一側傾過來。他的胸膛幾乎壓到了她面前。
他伸出的手臂從她膝蓋上方擦過去，布料輕輕蹭過她的手背。
林清昭下意識想往後退，但身後就是車門。她只能微微後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拿到公文包，直起身的動作很慢。
等他半坐回來的時候，他跟她之間的距離只剩不到一個拳頭。
他的俊臉就懸在她上方，幽深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樑，再慢慢移到她嘴唇上。
林清昭屏住了呼吸。
喬聿看著她，眼神里那點東西像是要徹底壓不住了。
他低下頭，額頭差點碰上她的。林清昭忽然感覺到一隻大手扣在她的後腦上。
接著就被那隻大手往前帶了帶，她的額頭立馬貼上他的。
兩個人的呼吸混在一起，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他的鼻尖輕輕蹭過她的鼻尖，嘴唇離她不到一寸。
正當林清昭以為他要親她時。
他忽然就鬆開了她。
他退回去得很快，就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他靠回座椅另一側。呼吸明顯比剛才重了一點，不過很快就平復下來。
他扭頭看向窗外，下頜還是繃著的。
「你先走吧。」他說，語氣已經恢復成剛才那種平穩。
「我在這裡等五分鐘再上去。」
他說完這句話就下了車，不再看她，盯著電梯門那邊方向。
他的側臉線條在暗光里顯得格外冷硬，好像是咬了一下後槽牙。
林清昭坐在后座里，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剛才他貼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溫度。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下車，又快速鑽進駕駛室內。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沒有看他，他也沒有看她。
但她能感覺到，他的餘光一直跟著她的腳步，直到她拉開駕駛室門坐進去為止。
開車回家的路上，林清昭心跳還是很快，腦子裡還停留在剛才后座里的畫面。
額頭上的溫度還在，鼻尖上他的氣息仿佛也還在。
她開了一段路，忽然發現自己罕見的走錯了方向。
她乾脆把車停到路邊，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剛才他貼過的地方，溫度已經散了，但她總覺得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