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白日慰藉,夜晚償還


  「喬聿?」林清昭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你怎麼直接過來了?也不先回去放東西。」她走過去,繞到他正面,「吃飯了沒有?」

  喬聿看著她。

  他動了下嘴,像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林清昭看著他的眼睛。眼底那層倦色比剛才在走廊里看到的更重,睫毛底下是青灰色的,嘴角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直。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個被大雨淋透了的人,明明已經站在屋檐底下了,卻還是沒有緩過神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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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像被人輕輕揪了一下。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她問,語氣放得很輕。

  喬聿沒回答。

  他抬手把肩上的雙肩包卸下來,放在旁邊的地上。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越過她的肩膀,摸到她身後百葉窗的拉繩。

  「嘩啦」一聲,百葉窗落下來。光線被擋在外面,辦公室里暗了一度。

  他又伸手摸到門鎖,「咔噠」一聲,反鎖。

  林清昭站在原地沒動,有些疑惑地仰頭看著他。

  喬聿轉回身來,面對著她。

  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點,胸口微微起伏著。他看著她,目光很深,裡頭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翻湧。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他說,聲音有點啞。

  林清昭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忽然又往前邁了半步,兩隻手從她身側繞過去,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抱住了。

  抱得很緊。

  緊到她胸口貼著他的,幾乎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

  林清昭被他箍得幾乎喘不上氣。她抬手搭在他背上。

  「你怎麼了?」

  喬聿沒說話。下巴抬起擱在她頭頂,呼吸很重。

  林清昭沒有再問了,把手從他背上移到後腦,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像安撫她家大黃那樣安撫他。

  「沒事。」她小聲說,「回來了就好。」

  喬聿把她摟得更緊了。

  過了很久,他才鬆開一點,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有東西,說不清是委屈還是別的什麼。

  他低下頭,吻了她。

  這個吻很慢,很輕,跟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樣。

  他沒有往前推,沒有把她往桌邊帶,更沒有動手動腳。他只是吻她,像是需要確認她在一樣。

  林清昭仰著頭回應他,手還搭在他後腦上。

  吻了不知道多久,他退開半寸,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閉著眼。

  「你忙你的。」他說,「我就在這兒坐會兒。」

  林清昭看著他。

  「行。」她說,「那邊沙發,自己坐。」

  喬聿鬆開她,走到沙發邊坐下來。他靠著沙發背,閉著眼,像是真的只是過來歇一會兒的。

  林清昭整理了下微亂的衣服,回到辦公桌前坐下。她拿起剛才那份材料,翻了兩頁,卻不怎麼看得進去。

  她抬起頭,看了喬聿一眼。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呼吸均勻。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他在北方那兩天,她不知道他見了誰,經歷了什麼。他一回來就來找她,連家都沒回。

  喬聿在沙發上坐了總共不到十分鐘。

  林清昭翻完材料,再抬頭的時候,他已經站起來了,雙肩包重新背在肩上,正低頭看手機。

  「走了?」她問。

  「嗯。」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到她辦公桌旁邊,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你忙,我回去收拾一下。」

  林清昭仰頭看他。

  他臉上那層倦色還在,但整個人比剛進來的時候鬆弛不少,嘴角甚至帶了點很淺的弧度。

  「晚上……」她剛開口,他就接過去了。

  「晚上再說。」

  他彎腰,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很輕,嘴唇都沒怎麼用力。

  然後他轉身走了,拉開門,走廊里的光湧進來,又隨著門合上被切斷。

  林清昭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好一會兒沒動。

  辦公區里,剛才那扇門關上之後,百葉窗也跟著落了。

  工位區幾個人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人低頭假裝打字,有人端起杯子去接水,經過走廊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拍,但也沒敢真的停下來。

  張萌從印表機那邊回來,路過那幾個人的工位,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把手裡那摞材料往桌上一擱。

  「啪」的一聲,不輕不重。

  工位區又安靜了。

  晚上七點半,林清昭從公司出來。

  她先回了一趟自己住的地方,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紙袋。

  紙袋裡是一條領帶,深灰色的底,上面有很細的、近乎看不出來的暗紋,很有質感。

  十月十號那天她本來要給他的,後來沒給成。

  她拎著紙袋開車去了喬聿的公寓。

  門是她自己開的。他給過她鑰匙,她一直帶著。

  客廳的燈亮著,鞋櫃旁邊他的鞋擺得整整齊齊,雙肩包掛在玄關的掛鉤上。

  空氣里有剛洗過澡的沐浴露味道,混著一點咖啡的余香。

  喬聿從臥室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是半濕的,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長袖,袖子挽到小臂。

  他看見她站在玄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頭髮還在滴水,他隨手抓了一把,往後捋了捋。那一縷濕發被他捋上去,又慢慢垂下來,搭在額角。

  他笑的時候眼睛先彎了一下,唇角才跟著揚起來,整個人被客廳暖黃的燈罩著。

  褪去中午時分的頹感,此時的這個笑容乾淨又軟,好看得要命。

  「來了。」他說。

  就兩個字,語氣很鬆。

  他現在的樣子,跟白天在辦公室那個樣子很不一樣。眼睛清了,神色鬆了,連說話的語調都回到了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上。

  好像中午那個把她箍得喘不上氣、臉埋在她頸窩裡半天不吭聲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林清昭站在玄關,心裡那塊從中午一直懸著的東西,輕輕落了下來。

  她的嘴角情不自禁跟著揚起一抹弧度,換了鞋,把紙袋放在餐桌上。

  「給你補的。生日禮物。」

  喬聿走過來,低頭往紙袋裡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把那條領帶拿了出來。

  深灰色的緞面從他指間滑過去,他捏著領帶的一端,抬眼看她。

  「幫我繫上。」

  林清昭從他手裡接過領帶,繞到他面前。他配合地低下頭,脖子往前伸。

  她踮了踮腳,把領帶從他襯衫領子底下穿過去。

  她的動作很慢,手指偶爾碰到他頸側的皮膚,能感覺到那裡傳來的溫度。他站著沒動,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很近。

  「你白天怎麼了?」她一邊打結一邊問,語氣很隨意。

  「沒怎麼啊。」他說。

  「你中午那個樣子,像被人揍了一樣。」

  「誰敢揍我。」喬聿笑了一聲,「就是沒睡好,北邊那兩天事情多。」

  林清昭把領帶結往上推了推,手指停在他領口,抬頭看他。

  他沒躲她的目光,神色坦然,眼睛裡乾乾淨淨的,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

  她看了兩秒,收回手。

  「行。」

  她剛往後退了半步,他就伸手攬住了她的腰,把她拉回來。

  「你去哪兒?」

  「給你系完了,我該走了。」她沒打算真走,只是想逗一逗他。

  「走什麼。」喬聿低頭看著她,領帶還掛在他脖子上,被她系得板板正正,跟他身上那件家居服一點都不搭。

  他伸手把領帶扯鬆了一點,嘴角彎起,「十月十號的事,你打算就這麼糊弄過去?」

  林清昭抬眼。

  「那天不是……」

  「那天我睡著了,不算。」他替她把話說完,語氣裡帶著一點理直氣壯的無賴,「我累成那樣,趴你身上就睡過去了,什麼都沒做成。你當時也沒叫醒我。」

  「你困成那樣,我叫得醒嗎?」

  「那不管。」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欠了的,得還。」

  「你還有力氣?」

  「試試不就知道了。」

  林清昭被他半推半抱著往臥室方向走,小手撐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沒推動。

  「喬聿,你白天那副樣子我還以為你……」

  「以為什麼?」他低頭看她,腳步沒停。

  「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他頓了一下。

  臥室門口,他把她抵在門框上,一隻手撐在她耳側,低頭看著她。剛才那點吊兒郎當的勁收了一點,眼神認真下來。

  「沒什麼事。」他說,「就是那兩天沒見你,心裡不踏實。回來了看到你,就好了。」

  林清昭看著他,沒說話。

  他低下頭吻她。

  這次不是白天那種輕的、確認式的吻。

  他吻得很深,舌尖直接抵開她的唇,手也從她腰側滑上去,指腹隔著襯衫按在她後背的脊椎線上,一節一節往上走。

  帶有一種不容退讓的意味。

  林清昭被吻得連連往後仰,後腦抵在門框上,他的手及時墊過來,把她穩穩托住。

  「這次不許睡了。」他在她唇邊說,氣息滾燙。

  「是你睡,又不是我睡。」

  「所以今天補給你啊。」

  他把她抱起來,往床邊走。

  床墊陷下去的時候,他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領帶還松垮垮地掛在他脖子上,垂下來的一端蹭在她鎖骨上,有點癢。

  林清昭伸手把那根領帶拽下來,扔到一邊。

  他笑了一下,低頭埋進她頸窩。

  這一次他一點都不急。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吻她,手從她衣服下擺探進去。

  林清昭被他磨得呼吸發緊,手指插進他半濕的頭髮里,輕輕拽了一下。

  後面的節奏就亂了。

  這一次沒有任何東西打斷他們。

  沒有電話,沒有郵件,沒有第二天要趕的飛機,沒有任何一件需要他分神的事。

  他整個人整顆心都在她這裡,虔誠而深重,像是要把白天那點說不出口的東西、那兩天隔著距離的惦念、十月十號那個半途而廢的夜晚,全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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