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大霧失聯，夜半深山尋人
霧從林子深處飄過來，把整片密林吞得只剩輪廓。
兩個人影從霧裡慢慢顯出來。
前面的男人步子穩，登山杖點在地上，步伐踩得很紮實。
後面的女人跟得比較吃力，腳下的泥路被雨泡過，每一步都要費雙倍的力氣，鞋底裹了一層泥，越走越重。
男人的衝鋒衣濕透了，貼在挺闊的肩背上。女人的速乾衣也沒好到哪兒去，烏黑柔軟的髮絲貼在白皙的鵝蛋臉上，分不清是到底是雨水還是汗珠。
天光一點點暗下去，頭頂的雲壓得很低，林子裡只剩下雨聲和踩泥的動靜。
兩人側著身往斜上方的坡地挪，林清昭另一隻手扶著樹幹借力，腳下踩了不知道多少回滑，全靠著方敘淵前頭那個穩當的支點，硬生生蹭到了岩壁底下。
那裡果然有個淺凹，往裡凹進去大概半米深，夠兩個人並肩站著。
雨順著岩壁沿往下淌，在凹口外頭掛了一層水簾，好歹把兜頭澆下來的雨擋住了大半。
林清昭縮著肩膀往裡頭靠了靠，速乾衣濕透之後涼颼颼地貼著後背，冷得她牙關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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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一點信號都沒有。
「別看了，這段本來就沒信號。」方敘淵站在她旁邊，把登山包卸下來擋在外側，多少能擋點斜刮進來的雨，「雨不知道要下多久，耐心等著。」
林清昭「嗯」了一聲，把手揣進腋下捂著，靠上後面的岩壁。
天黑得很快，霧氣里最後一點天光也被吞了，四周徹底暗下來，只剩雨聲嘩嘩的，和各種不知道什麼蟲子被雨驚起來的動靜。
兩人挨著站著，都沒說話。
過了不知道多久，林清昭的牙關抖得更明顯了，她自己控制不住，越忍反而越厲害。
方敘淵在旁邊聽得清楚，斜睨了她一眼：「你靠過來點。」
林清昭偏頭看他。
「站著別動，靠過來。」方敘淵的語氣還是那樣，不冷不熱，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失溫不是鬧著玩的。兩個人貼著比你一個人扛的強。」
林清昭猶豫了半秒，往他那邊挪了半步，肩膀貼上他的胳膊。
方敘淵的外套也濕了，但比她的厚實不少，體溫隔著濕布料透過來，確實比光靠她自己扛著強。
「方先生，您以前遇到過這種天氣嗎？」
「遇到過一回。」他說，「在優勝美地，比這個還大。那次我一個人，在樹下蹲了一整夜。」
「那您今天怎麼還一直往裡走？今天的天氣我看過，其實並不是太適合來爬山。」
方敘白嘴角極輕的抽了抽，目光在昏暗中看不太清：「今天身邊多了一個人。不然以我的速度早就出去了。」
林清昭有點窘，這意思是……她拖後腿了？！
「不好意思，拖累您了方先生。」
沒得到方敘淵回應，林清昭抿了下被凍成發白的唇，也不說話了。
擱平時，她最擅長在這種沉默里找個話頭把氣氛暖起來。
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直覺告訴她，在他面前耍那種套近乎的小聰明，多半會被當成精於算計。
遠遠不如閉嘴來得划算。
雨沒有停的意思，岩壁上的水簾厚了一層，外頭的霧氣白茫茫地往裡灌，被風一吹就濕冷地撲到臉上。
過了大概一個來小時，雨勢終於小了些。
林清昭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信號，但屏幕亮了一下，顯示有一通未接來電，喬聿的，時間在一個小時前。
山里晝夜溫差本就大，淋了雨更是寒意刺骨，餓得胃裡也隱隱發空。
寂靜里，方敘淵抬手拉開側邊背包拉鏈，摸出一根原味能量棒。
沒有多餘話語，他直接撕開包裝，單手掰成兩半，把半截遞到林清昭面前。
「補充點熱量。別低血糖凍暈在這裡，我還得背你下山。」
林清昭微怔，抬頭看向昏暗霧氣里的男人。
兩人萍水相逢，她本是帶著目的來「偶遇」他的人，現在反倒拖累他了。
他非但沒有一句抱怨，此刻還想著分給她口糧。
到底是誰說這人冷漠的？！
林清昭伸手接過他遞來的半截能量棒，「謝謝。」
兩個人站在岩壁底下，就著雨聲，安安靜靜地把那根能量棒分著吃了。
……
另一邊，喬聿已經撥打了第N通電話，但還是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上林清昭的名字看了兩秒，翻出她的微信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是她上午發的，一張山腳的石牌坊照片，配了句「開始爬了，信號可能不好，別擔心」。
他當時回了個「注意安全」，她沒再回。
現在下午四點半，距離那條消息過去六個小時。
喬聿又撥了一遍。依舊不在服務區。
他翻開和林清昭的聊天記錄往上劃，找到她之前發過的位置共享，顯示停留在雲嶺線中後段，之後就再沒更新過。
林清昭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失聯的人，她說信號不好是真的可能沒信號，但她下山之後第一件事一定會給他發消息。
現在快五點了，按她的速度，就算走得慢，也該到山腳了。
喬聿原本早就想進山了。
從高速調回返回來那會兒他已經在登山口停好車，背包都拎下來了。
但林清昭在消息說，她已經跟人搭上話了，讓他千萬別上來，在車裡等著就行。
然後他又把東西放了回去，在車裡等。
這一等就等到現在，消息不回，電話也打不通。
喬聿沒辦法等了，他下車走到管理處登記信息，看到一個值班的大爺正端著搪瓷杯喝茶。
他隨口問：「老伯，上面天氣怎麼樣？」
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語氣慢悠悠的：「山下陰著，山上可不好說了。這個天，霧說來就來，山上說不定會有雨。」
大爺指了指牆上貼的告示，「小伙子，這種陰天我們一般不建議上去。而且現在天還快黑了。」
喬聿眉頭皺得更緊了。
登記完信息，他從管理處出來，從後備箱翻出之前露營用的頭燈和雨衣，又拎了瓶水，裝了點零食塞進包里，直接往登山口走。
大爺在後面喊：「小伙子，這麼晚了別上去了！等明天…」
喬聿像是沒聽見一樣，頭也沒回的走掉了。
上山的路比喬聿預想的要難走，特別是到了後半段。
這裡路面濕漉漉的，碎石混著泥漿，一腳踩下去要費兩倍力氣拔出來。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頭燈的光只能照出兩三米遠，再遠就是白茫茫的霧。
喬聿走了大概一個半小時，看到前方霧裡透出幾點暖黃的光。
走近發現是一個營地。
幾頂固定帳篷，一個簡易棚子，棚子底下坐著個穿衝鋒衣的中年男人，正在燒水。
「先生你好，請問今天有沒有看到一個女的，大概這麼高，長頭髮，背了個淺色登山包。」
管理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今天上山的都是下午兩三點就下來了。這個點還在山上的，只有走全程的老手。」
「今天上去了幾撥人？」
「不多。上午有幾撥年輕人走到半山就折返了。下午還有一個，穿灰衝鋒衣的男的，走得挺快，那個是走全程的。」
喬聿一聽「走全程的」就皺了眉。
「那個灰衝鋒衣的，他是一個人嗎？」
「看著是一個人上來的，後來就不知道了。」
喬聿沉默了一拍。
「有沒有可能他們沒下山，還在上面？」
管理員看了看天色，搖了搖頭：「這個點了，要是沒下來，多半是路上耽擱了。霧大，雨再一下，路就不好走了。」
喬聿沒再問。
他從背包側兜里摸出一把螢光棒，掰亮了，插在營地往上走的第一個岔路口。
然後他直起身，頭燈照進霧裡，繼續往山上走。
管理員在後面喊：「哎，你真要上去啊？霧這麼大不安全…」
話沒說完，喬聿的身影就不見了。
這裡過後，越往後路越難走，地面濕滑，有陡峭，碎石還多。
喬聿邊走邊喊林清昭的名字，一直沒人應。
又走了約莫一個小時，來到第一個岔路口，喬聿停下來看了兩秒。
左邊是主路，右邊那條繞遠，但路牌上寫著通往北坡。
他記得林清昭提過一嘴，說秦思虞讓她走的是能「偶遇」方敘淵的路線，是主路這邊。
於是他選了左邊。
半個多小時後，他隱約聽見前面有動靜，像是有人說話，悶在霧裡聽不太真切。
喬聿加快腳步，喊了一聲：「林清昭！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