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讓他們好好消化
冬天的夜晚,江邊沒什麼人。
風從水面上刮過來,又濕又冷,吹得岸邊的枯草沙沙響。
霓虹燈把江面照得五顏六色。
沈馳舟和謝宇坐在江邊的石凳上,兩個人並排,隔著一小段距離。
他們年紀相仿,身高也差不多,一個穿了件黑色羽絨服,一個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從背後看過去,還真有點像兄弟。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先開口。
風灌進領口,沈馳舟縮了縮脖子,把拉鏈往上提了提。
「你冷不冷?」謝宇問。
「當然冷。」
「那回去吧。」
「不想回,再坐會兒。」
謝宇沒再說什麼,也縮了縮脖子,繼續坐著。
吹了一會兒冷風,理清思緒後,謝宇說:「其實……我媽這些年不容易。」
「嗯。」沈馳舟應了一聲,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安楚紅的情況他自然知道一些的。
「我小學那會兒,我爸在外面養了個女人。」謝宇說,「我媽發現了,鬧了一場,最後離了。那之後她就一個人帶著我,又要忙公司又要管我,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我上高中那會兒住校,她一個人在家,有時候我周末回去,冰箱裡啥都沒有。」
他頓了頓:「我一直以為她這輩子不會再找人了呢。」
沈馳舟靠在路燈杆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鞋。
「我爸也沒好到哪兒去。」他說,「我媽走的那年我才上初中,車禍,特別突然。那天早上她出門還跟我說晚上給我帶炸雞回來,結果晚上等來的是醫院的電話。」
謝宇沒接話,沈馳舟家裡的情況他也是知道的。
「後來這些年,我爸一個人過,從來沒提過要找誰。我有時候還打趣他,讓他趕緊找個老婆,別總盯著我。每次他都說『再說吧』。我也以為他會就這麼一個人過下去。沒想到啊…」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覺得他倆這事靠譜嗎?」謝宇問。
沈馳舟想了想:「我爸這人挺有責任心的,你媽也挺好。他們要是看對眼了,我是沒什麼意見。你呢?」
「我也沒意見啊。」謝宇說,「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哪兒怪?」
「咱倆從小一塊兒長大,以後要是成了兄弟,算怎麼回事?」
沈馳舟樂了:「怎麼,你還不樂意?我給你當兄弟還委屈你了?」
「不是。」謝宇說,「就是得重新適應。以後逢年過節,我得叫沈叔叔做爸,你也得叫我媽做媽,我都多少年沒喊人爸了,還真叫不出口。」
沈馳舟想了想,也笑了:「要不行,咱跟他們商量商量,他們結他們的婚,稱呼咱們還按之前的叫不就得了。」
兩個人站在路邊,冬天的風灌過來,吹得人縮脖子。
沈馳舟把手揣進兜里:「你說他們要是真結了婚,過年是不是得兩家一塊兒過?」
謝宇斜睨了他一眼:「你這話說的,好像咱倆以前過年各回各家似的。你每年不都跑我家蹭飯?」
「那不是跟我爸吃飯沒意思麼?嘮嘮叨叨的。」
「行了行了。」謝宇拍了拍他肩膀,「多個長輩疼你,你也不吃虧。」
沈馳舟想了想:「倒也是。」
兩個人往停車場走,走了幾步,謝宇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等等,你爸跟我媽要是結婚了,你以後是不是得管我叫哥?」
沈馳舟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去你的。你叫我哥還差不多。」
另一邊,不遠的停車場裡,安楚紅側頭看向窗外江邊那兩個漸漸走遠的身影,輕輕笑了笑。
「兩個孩子,估計在聊我們呢。」
沈江河握著方向盤,目光也跟著望過去:「讓他們慢慢消化吧。」
「說起來,阿舟和謝宇現在都在陳百萬那邊的項目上,跟著喬聿做事。」安楚紅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喬聿那孩子,你還有印象吧?」
「記得。」沈江河緩緩點頭,「喬家的小子。」
「看著年紀輕輕,做事穩得嚇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和盛遠的林總監在談。」安楚紅語氣淡淡的,有點感慨。
「這孩子也是可憐,從小爹媽不在身邊,虧得爺爺奶奶帶得好,沒長歪,還這麼優秀。」
沈江河安靜聽著,過了片刻才開口:「是很難得。盛遠的林總監?姐弟戀啊?」
安楚紅抿唇笑了笑,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膝蓋上。
車裡暖氣開得足,擋風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沈江河伸手把除霧打開,出風口呼呼吹了一陣,視線重新清晰起來。
「姐弟戀怎麼了?」安楚紅這才慢悠悠地說,「人家林總監有本事,年紀輕輕坐到那個位置,性格看著也穩重,還是個大美人。喬聿喜歡她,說明這孩子眼光不差。」
沈江河「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本來也不是愛打聽這些事的人,剛才那話問出口,純粹是順著話頭隨口一提。
沉默了幾秒,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側頭看了安楚紅一眼:「你剛才說,馳舟和謝宇都在陳百萬那個項目上?跟著喬聿干?」
「對,有一陣了。阿舟沒跟你說?」
沈江河:「喬家那小子……我記得他爺爺以前跟我爸有點交情,後來老爺子走了,兩家來往就少了。沒想到現在兜兜轉轉,倆孩子跑他手底下做事去了。」
安楚紅聽到「我爸」兩個字,眼神微微動了動,沒說什麼。
沈江河的父親沈老爺子前幾年走的,走之前身體一直不好,沈江河一個人跑醫院跑了大半年,那段時間謝宇還來幫過幾回忙。
當然,這些事安楚紅是後來才知道的。
「倆孩子在一塊兒也好,」安楚紅說,「有個照應。謝宇那孩子有點悶,阿舟比他圓乎些,正好。」
沈江河笑:「你倒是把馳舟看透了。」
「看著長大的,能不知道麼。」安楚紅頓了頓,語氣放輕了些,「江河,你說倆孩子,他們心裡到底怎麼想的?他們……要是真不樂意呢?」
沈江河沉默了幾秒,把車打著火,空調溫度調高了一格。
車燈亮起來,照出前面停車場出口的水泥墩子,上面貼著一張褪色的「掃碼繳費」的二維碼。
「不樂意就不樂意唄。」他說,「咱倆又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還得看兒女臉色過日子。他們要是實在彆扭,那是他們自己的問題,讓他們自個想去。要真想不通,咱們就再緩緩。」
安楚紅也是這麼想的:「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能怎麼辦?我總不能按著馳舟腦袋讓他喊你媽吧。」
安楚紅被他這句逗笑了,笑完之後又嘆口氣:「謝宇跟我說,他多少年沒喊過爸了,叫不出口。」
「巧了,馳舟也很多年沒喊過媽。」
兩個人對視一眼,車廂里安靜了兩三秒,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沈江河一邊笑一邊搖頭:「得了,咱倆在這兒替他們愁,倆小崽子在江邊踹來踹去,指不定誰吃虧呢。」
「阿舟打架不行的,」安楚紅篤定地說,「小時候跟謝宇搶遊戲機就沒搶贏過。」
「那是讓著他。」
「你就嘴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