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被當眾求婚
大年初二,山水景區。
天還沒亮透,李儒就醒了。
他住在景區外面的小旅館裡,一宿翻來覆去沒睡踏實。
摸出手機一看,才六點半。
他洗漱完出門,天邊剛泛一點青。
景區里靜得很,只有保潔在早起幹活兒。
戲台子立在空地中間,紅燈籠沒點,在晨風裡輕輕搖晃。
李儒繞到台後,演員已經在了。新娘蹲在台階上啃包子,小郎君縮著脖子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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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縮脖子。」李儒拿手指點了點他。
男孩趕緊挺直,包子差點掉地上。要不是老闆給得多,他媽哄著,他才不來這裡吹冷風。
九點,遊客陸續多起來。
李儒在台側支了張桌子,擺了塊牌子:「民俗表演·繡球招親·十點半開演」。
又跟景區保安打了招呼,讓在台前拉一圈隔離帶,別讓人擠上台。
大年初二,按梵城這邊的習俗是要走親戚、回娘家的。
但林清昭家沒什麼親戚可走。
爺爺走了之後,家裡的親戚就淡了。奶奶只有她爸一個兒子,沒有女兒,初二回娘家的熱鬧跟她家沾不上邊。
所以昨晚喬聿說今天想帶她去山水景區轉轉,她也沒多想,反正是閒著,就去吧,權當是陪他了。
她今天穿了件厚外套,又圍了條深灰色圍巾,上了車後漫不經心問了句:「怎麼突然想去景區呢?大過年的,人擠人。」
「到了你就知道。」喬聿賣了個關子,專心開車。
梵城冬天的山是灰濛濛的,路兩邊的樹光禿禿的,偶爾有幾隻麻雀落在枝頭上,車一過就撲稜稜飛走了。
山路繞來繞去,窗外的景色從田野變成山坡,又從山坡變成一片一片的枯樹林。
林清昭靠在椅背上,看了一會兒窗外,又扭頭看喬聿。
他今天話比平時少,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像是有心事一樣。
「你緊張啊?」她問。
喬聿扯了下嘴角:「我緊張什麼。」
他雖不承認緊張,但額頭上的薄汗早就出賣他了。
十點整,喬聿到了。
李儒遠遠看見一個人從景區入口走過來。
穿得不算隆重,深灰大衣,裡頭是件高領毛衣,頭髮理得清爽,手裡拎著個紙袋。
走近了,李儒才看清他臉上的表情,雖然看似隨意,但下頜是繃著的。喬哥本人比視頻上好看太多了。
「哥。」李儒小跑著迎上去。
喬聿點點頭,把紙袋遞給他:「給你們帶的,早上剛出鍋的。」
李儒打開一看,是附近鎮上老字號的桂花糕,還熱著。
「謝謝哥。我姐呢?沒跟你一塊兒麼?」李儒問。
「在停車場。」喬聿說,「我跟她說這邊有個民俗表演,想來看看。她並沒起疑。」
李儒比了個OK的手勢,又壓低聲音:「哥,流程都順了,台詞練了好幾遍,你放心,保證一字不差。」
喬聿「嗯」了一聲,目光越過李儒,落在戲台上。
紅漆台面,紅綢欄杆,台柱上貼著對聯,寫的什麼「良辰美景」「花好月圓」之類的吉利話。
李儒和喬聿雖是第一次見面,但由於之前網上聊了那麼久了,所以並不感覺到陌生。
十分鐘後,林清昭到了。
她穿得隨意,頭髮簡簡單單扎了個低馬尾,手裡拿著杯景區買的豆漿。
李儒遠遠看了一眼,心想喬哥眼光確實好。林清昭皮膚白的發光,身材纖細,長得特別有氛圍感。
只見她走到喬聿身邊,順著他目光往戲台看,露出一抹驚訝之色。
女主到場,各就各位,李儒快速閃身到後台。
待林清昭看清戲台的模樣時,她的腳步頓了頓。
不對,記憶里,這戲台早就拆了啊。
當年不在這裡做兼職後,她來過一趟,戲台後來改成賣紀念品的了。
可現在,戲台怎麼又搭起來了。
只是木頭是新的,但搭法跟她記憶里一模一樣,連台子旁邊掛的那幾串紅燈籠,都跟當年差不多。
「這戲台……」她轉頭看喬聿,「怎麼回事?不是拆了嗎?」
「我讓人重新搭的。」喬聿站在她旁邊,並沒有隱瞞她,「已經儘量還原了。」
「你找人搭的?」她腦袋裡有很多個問號。
「嗯。」
喬聿也沒再多解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林清昭還沒來得及細想,音樂聲就響起來了。
戲台上緩緩走上去一個妙齡女子,皮膚白皙,穿了身紅戲服,手裡抱著個繡球。
主持人站在她旁邊,拿著話筒說道:
「各位鄉親、各位遊客,瞧一瞧、看一看!今天台上這位姑娘,年方十八,生得俊俏,正是待字閨中。今日在這戲台之上拋繡球擇緣。」
「繡球落處,花落誰家,便是有緣!哪位公子接住,便請上台,與姑娘一敘!」
「下面有請我們今天的新娘子拋繡球啦!看哪位有緣的公子能接到!」
台下稀稀拉拉站了幾個遊客,有人舉起手機,有人揮著手。
跟當年烏泱泱的人群比起來,冷清多了。
但那個台子、那身紅衣服、那個繡球,都跟林清昭記憶里一模一樣。
女孩把繡球往下一拋。
繡球劃了一道弧線,落進人群里,被一個小男孩接住了。
主持人笑著把男孩拽上台,問了幾句話,台下有人鬨笑起來。
男孩縮著肩膀站在台上,臉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
主持人笑著又逗了他兩句,台下笑聲更響了。
然後主持人收住話頭,按流程問了一句「願不願意娶她」,男孩低著頭,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說了一句「願意」。台下又笑。
主持人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示意他別緊張。
這一場繡球招親,到這兒就收了。
沒有走完整個流程,沒有後面那些繁文縟節,也沒有當年那些起鬨和鬧騰的環節。
就只挑了當年那一段:拋繡球、接繡球、被推上台、主持人問願不願意。
台上那個男孩抱著繡球站在那兒,一臉懵懂,像是還沒搞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林清昭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嗡」地一下炸開了。
她好像一下子就都想起來了。
那天的日頭很毒,她站在台上,額頭全是汗,紅戲服的領口被汗浸得發黏。
台下黑壓壓一片人頭,她隨手把繡球一拋,根本沒往心裡去。
然後那個小男孩被推上台,縮著肩膀,臉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
她彎腰探出半個身子,笑著看他,伸手點了一下他懷裡那個繡球。
「小郎君,那你要不要娶我呀?」
林清昭站在台下,手指慢慢攥緊了。
她轉過頭看向喬聿。
喬聿的心,也是在這一刻跳得異常的快。
他剛才一直用餘光在偷偷觀察林清昭,清清楚楚捕捉到她眼底那層驟然翻湧的震動。
他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臉上看著還算鎮定,但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也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喬聿大概也察覺到了林清昭在看他,偏過頭來,跟她對上了視線。
「你……」林清昭剛開口,就看見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裡攥著那個深藍色的小盒子。
他抓得有點用力,盒子的邊角都被他捏得有點變形了。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膝蓋彎下去,單膝跪在了石板地上。
林清昭猛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這人想幹嘛?
材質極佳的絨絲盒蓋子打開,戒指在冬日的光里閃了一下。
林清昭看著他跪在那兒,看著他手裡那枚戒指,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八年前你、你問我願不願意娶你。」喬聿仰頭看著她,話說都不太利索了。
「今天換我問你了。」他說。
「林清昭,我、我想娶你很久了。雖然方式有點土,但我已經想不出別的招了。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戲台上那個男孩還站在那兒,抱著繡球,一臉懵懂地看著台下。
主持人也停了嘴,台下的幾個遊客也不吭聲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林清昭看著喬聿那雙安安靜靜、又惴惴不安望著她的眼睛。
八年前那個下午。繡球拋出去的那一刻,她做夢也不會想到。
當年接住她繡球的男孩子,會在八年之後的今天,單膝下跪跟她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