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就跟我回家吧
安筠作為真千金被找回家的第一天,就被再次送走了。
只因,她在安昀柔撲過來時,側身躲了一下。
——
「你剛剛為什麼要躲?昀柔自小身體就不好,那麼高的台階,要不是林姨反應及時,我養了十六年的女兒就要被你害死了!」
奢華氣派別墅內,安筠站在客廳中央,聽著女人明顯含怒的嗓音,心中說不出是酸澀還是諷刺多一點。
就在今天之前,她還是生活在內地一個貧困村落里,那個被父母動輒打罵嫌棄,甚至即將被賣給老男人換彩禮的小可憐。
可如今搖身一變,就成了港城豪門安家被惡意掉包後的真千金。
多麼...荒謬!
正當她出神之際,面前溫婉端莊的貴婦就再次出聲,語氣平添了一抹譏諷:「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歹毒的心腸,也怨不得你養父母不喜歡你了。」
女人的嗓音輕飄飄的,就如同她此時的態度,可對於安筠來說,卻恍如萬箭穿心般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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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地抬起頭,望著眼前這位才認識不到兩個小時的親生母親,黝黑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該反省的人難道不應該是你嗎?」
「作為父母,生了我卻沒能保護好我,讓我被賣到鄉下過了十六年豬狗不如的生活,已經算是失職了吧。」
安筠輕輕垂下眼皮,聲音沙啞艱澀,就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在陳述著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般。
然而,話中的每一個字都是泣了血,帶了淚的。
全部都是她的親身經歷。
「但對不起你的是我們,關昀柔什麼事情,你為什麼要這樣針對她?」
蘇雲卿抿了抿唇,似是也察覺到了不妥,微微放低了聲線說:「雖然你才是我的親生女兒,可我養了昀柔十六年,早就勝似親生了。」
「你們被抱錯,不是她的責任,你就不能和她好好相處嗎?她剛剛也只是想親近你,沒有惡意,你怎麼就不能接住她呢?」
是啊,為什麼就不能接住她呢?
安筠扯了扯唇角,想起方才的那一幕,眼底不由得泛起一抹微微的諷刺。
安家別墅的門口有著十數節的台階,她剛剛恰好就站在最後一階上,身形都尚未站穩,安昀柔就突然從別墅內衝出來,徑直地往她身上撞。
或許在外人眼裡,這是親近的意思,但作為當事人,她卻清楚地看見了安昀柔眼中,那來不及掩飾的算計和心機。
真是狠毒啊!
安筠無意識地捏緊掌心,她抬起眼皮,瞳仁漆黑,面無表情地反問:「你怎麼就這麼肯定,我一定能接住她呢?」
「我的媽媽,不要忘了,我也才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
「但你從小就干那些農活,力氣肯定很大,而我的昀柔卻是被嬌養長大的,那麼柔弱,對你來說,接住她難道不是輕而易舉嗎。」蘇雲卿略顯高傲地看著安筠,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
安筠心裡對親生母親那抹僅存的希冀突然就湮滅了。
她極輕地笑了下,一字一頓地反駁:「但我不願意!」
「我憑什麼要犧牲自己去接住一個心懷不軌的小人?就因為我在鄉下長大,所以她的命金貴,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安筠掀起眼皮,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看著對面的蘇雲卿,眸底再沒了一絲情感溫度。
過去,她能像野草一般,沒人關心、沒人在意地長大;那麼今後,亦能如此。
她再也不會去奢求那些所謂的親情了。
「你管誰叫小人呢?你自己心思齷齪,就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骯髒!」
聽著安筠對安昀柔不留情面的污衊,蘇雲卿當即就怒了。
她猛地拍了下茶几,語氣譏諷:「我的昀柔單純善良,從小到大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可不像你,這麼歹毒,這麼無情,簡直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冷血動物!」
「如果我冷血,那麼你算什麼?」
安筠小小的一隻站在偌大的客廳中央,小臉蠟黃瘦削,明明看起來是如此單薄,可偏偏態度是如此寸步不讓。
她毫不畏懼地對上蘇雲卿的怒火,不卑不亢地反問:「對親生女兒不聞不問,卻對一個不知哪來的假貨噓寒問暖的偉大母親?未免過於好笑了吧。」
「大小姐,你怎麼能這樣和夫人說話!」
聽見安筠對安昀柔一而再再而三的無禮形容,保姆林姨終於忍不住地走進客廳。
她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眼安筠,然後佯裝好心地勸說道:「她是你的親生母親,不管做什麼總是為你好的。」
「還有昀柔小姐,她剛剛並沒有怪你,甚至覺得你容不下她,已經決定要搬出去住,不願再礙你的眼了。」
「大小姐,這裡畢竟不是鄉下,你總該懂事些的。」
她默不作聲地站到蘇雲卿身後,細長的眼睛略顯無奈地望著安筠,可眸底卻泛著幾分冷漠。
沒有人可以動搖昀柔小姐的地位,哪怕是安家的親生女兒也不行!
「搬出去?如果她真的捨得,早在身世被揭穿的那一刻,就該提出來了。」
安筠眸色深深地望了眼林姨,她想起安昀柔離開前的眼神,不由得譏諷道:「拖到現在,是故意來賣慘嗎?」
早在一個月前,安昀柔假千金的身份就被揭穿了。
說來也好笑,她那麼怕疼的一個人,竟然會主動地去獻血,去的還是公立醫院,若非如此也不會讓安家發現端倪,進而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尋找安筠,更不會讓安筠有機會站在這裡了。
「夠了!安筠,昀柔已經被逼到這個份上,你還想怎樣,就這般容不下她?」
見安筠如此油鹽不進,蘇雲卿徹底忍不住了,她憤怒地站起來,眼神里滿是厭惡:「回家第一天就鬧得如此雞犬不寧,當真是個禍害!」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上去給昀柔道歉,要麼就給我滾出去,安家那麼多房產,總有一處盛得下你,也免得留在這裡讓昀柔多心。」
雖然早就有所猜測,但當這句話真的從蘇雲卿口中說出時,安筠還是不由得愣了下。
她無意識地眨了眨眼,看著眼前滿面怒容的貴婦,倏然淡笑一聲道:「何必這麼麻煩,我自己走就是了。」
「過去,我不曾吃過你安家一粒米,那麼未來也不會承你安家一點情。你權當沒生過我,我也權當沒你這個『母親』。」
糟爛的親情,就如同腐肉,與其留在身上變臭化膿,不如快刀斬亂麻,也省得以後麻煩。
安筠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蘇雲卿,剛準備離開,一道突兀的男聲就驟然從身後響起:「這麼熱鬧,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
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瞬間就打斷了客廳內的劍拔弩張。
沈鶴眠信步走到安筠跟前,鳳眸漆黑狹長,映著女孩瘦削且羸弱的可憐模樣,他不由得眯了眯眼,轉而輕笑道:「想來,你應該就是安家新找回來的那位小朋友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鶴眠,算是你父親的朋友,按輩分你也可以喚我一聲『小叔』。」
男人唇角微微上揚,眼神含笑,面上是一派的溫雅矜貴。
安筠神色一怔,她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就對上了男人的視線。
一身用料不菲的黑色西裝勾勒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形,眉骨狹長又帶著幾分凌厲,僅是靜靜地立在那裡,周身的氣質就已足夠矜貴非凡。
可以說,這是她過往的十六年中,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了。
「鶴眠,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沒等安筠出聲,一旁的蘇雲卿便率先反應過來,她笑著上前,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優雅端莊的貴婦人。
然而看向沈鶴眠的眼神中,卻摻雜著一抹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
港城第一名門沈家的話事人,位高權重,手段狠戾,輕輕一句話便可決定一家上市公司的生死。
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講,都足以令她放下架子討好了。
沈鶴眠眉眼淡淡地掃了眼湊上來的蘇雲卿,並沒有回答,而是繼續看向安筠說:「既然不想待在這裡,那你跟我回家如何?」
男人的嗓音含著淡淡的笑意,聽起來也是那麼的包容溫和。
可安筠卻抿了抿唇,眼神警惕:「為什麼?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你就不怕我...」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話雖沒有說完,但餘下的意思卻已經很明顯。
十六年的掙扎求生,十六年的踽踽獨行,又經歷過方才,她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這個世界上,唯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沈鶴眠略微抬了下眼皮,幾乎一眼就看穿了安筠心中的防備。
青春期的小女孩,稚嫩到連情緒都做不到完全掌控,實在是可憐。
他輕哂一聲,淡笑著開口:「安、沈兩家是世交,我和你父親也算是朋友,如今他不在家,不管出於什麼方面,我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一些沒有心的人趕出去。」
「何況,未來我們還尚有可能成為一家人呢。」
他微揚了揚唇角,鳳眸漆黑,眼神溫和而又平靜地注視著安筠,一舉一動都透著身居高位者的儒雅和矜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