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我跟你走
「不行!她不能跟你走!」
此話一出,蘇雲卿立即出聲反駁,她情緒激動,再顧不得維持什麼貴婦風範:「安筠是我的女兒,如果回家第一天就跟你走,那麼外人會如何看待我們安家!」
「鶴眠,你不能仗著有權有勢就如此肆意妄為,而且我們當初說好,昀柔才是...」
「安夫人!我有再和你說話嗎?」
見蘇雲卿越說越激烈,沈鶴眠眼皮微抬,面無表情地打斷說:「還有,現在才想起來她是你的女兒,未免太晚了些吧。」
「別忘了,如果我不出現,她現在已經流落街頭了。」
他眉眼淡漠,眸色銳利,如有實質地看著眼前已失了風度的貌美婦人,冷淡的語氣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譏諷。
蘇雲卿臉色一白,瞬間想起了剛剛要趕安筠出家門的事情,她唇角囁嚅了幾下,看著安筠、看著沈鶴眠,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音。
仿佛一瞬間啞了嗓子一般。
沈鶴眠哼笑兩聲,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繼而對安筠道:「小朋友,我的耐心有限,再愣下去,恐怕你今晚就真的要流落街頭、自生自滅了。」
安筠咬了咬唇,她沒有忽視蘇雲卿對眼前男人畏懼的目光,沒有忽視男人周身那即便克制也依舊強大的氣勢。
他很不好惹,但安筠也確確實實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尊重和善意。
所以...她深吸了口氣,抬眸直勾勾地對上了男人的目光,點頭回答:「好,我跟你走!」
「你放心,我很好養,只要給我口飯吃,給我個住的地方,剩下的就都不用你操心了。」
女孩掌心緊握,脊背挺得筆直,儘管已經忐忑到了極點,可黝黑的眼珠中卻仍舊帶著一抹不服輸的堅韌和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當真是惹人心疼啊!
沈鶴眠指尖輕點了幾下手背,迎著女孩近乎執拗的目光,淡笑一聲說:「不用急著承諾以後,我來接你只是受人之託,早晚有一天你還是要回到這裡,你真正的家。」
「我嫌麻煩,可不會養你太久的。」
他側目掃了眼旁邊神色不一的蘇雲卿和保姆,繼而眼尾輕揚,眸色淡淡中,是女孩一瞬間緊繃的眉眼。
男人並不著急,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女孩,不催促也不威脅,這一刻仿佛耐心十足。
但安筠卻知道,男人前面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包括那句『耐心有限』。
她抿了抿唇,僅怔愣了一秒,就沉默地上前握住了男人一直輕點褲面的指尖,語氣艱澀果斷:「但至少現在,你能讓我有個家,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她選擇回來,是想繼續讀書,給自己博一個未來,而不是任人作踐的。
既然蘇雲卿容不下,那她就自己給自己找個去處,即便只是暫時的。
安筠的唇角緊緊繃起,眼珠黝黑,直勾勾地盯著跟前的男人,掌心一再地收緊,似是要抓住這最後的救命稻草般。
沈鶴眠眉心一擰,感受著指尖下,溫熱且不算細膩的觸感,他略沉一口氣,然剛對上女孩隱忍的目光,就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應該很愛哭吧?
他抿了抿唇,似是想到了什麼,驟然變了語氣說:「既如此,那就走吧。」
「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了。」
男人眼皮低斂,聲線淡漠,卻也的的確確沒有拒絕安筠。
安筠神色一松。
她微彎了彎唇,望著男人轉身的背影,剛打算抬步,面前就陡然出現一道人影。
「安筠!你給我站住!」
蘇雲卿終是忍不住了,她用力抓住安筠的手腕,強忍怒火道:「別忘了,我才是你的母親!你姓安,當真要為了一個外人,將咱們安家的面子裡子都丟光嗎?」
「現在可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安筠神色一頓。
她面無表情地對上蘇雲卿隱含威脅的眼神,語氣平淡地說:「但先作出拋棄決定的人是你,如今我不過是順了你的意願,鬆手!」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蘇女士,做人不要太貪心了。」
她眼帘微垂,目光平靜又冷淡,正如先前所說般,沒有再喚出那一聲『媽媽』。
也權當沒了蘇雲卿這位『母親』。
可蘇雲卿卻是不管,她死死地盯著安筠,只一味地加深著指尖的力道:「我貪心?安筠,是你不要太過分!」
「這樣,我們都後退一步,我不趕你走也不用你去給昀柔道歉,只要你以後少出現在昀柔面前就行了,如何?」
她咬牙切齒地說著,尖銳的指甲寸寸深入,仿佛是要刺穿安筠的皮肉一般。
安筠的眉心緊緊皺起,她用力地去掰開蘇雲卿的鉗制,一字一頓道:「我本來就不需要去給她道歉,別自作多情了。」
「你給我鬆手!」
明明是強忍痛意的警告,但落在蘇雲卿耳中,就成了安筠冥頑不靈,始終容不下安昀柔的象徵。
而保姆林姨恰在此時走了過來,她看著安筠,殷殷勸道:「大小姐,你就聽話些,別再惹夫人生氣了。」
「夫人剛剛說的都是氣話,母女哪有隔夜仇。況且今天是你被找回家的第一天,如果真的和沈先生走,那外面的人會如何看待夫人?」
「在這一點上,你可真要和昀柔小姐好好學學了。」
她立在蘇雲卿身後,半攙扶著蘇雲卿纖弱的身子,話里話外都在拱火,企圖加深著蘇雲卿對安筠的厭惡。
最好是讓安筠在安家徹底沒了翻身的可能!
想到這兒,林姨閃了閃眸光,眼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抹狠意。
但稍縱即逝,快得幾乎令人捕捉不到。
安筠冷冷瞧了她一眼,卻並沒有理會。
她手腕不斷地用力掙扎著,轉頭,眉眼愈發難耐地對蘇雲卿說:「我再說一遍,你給我鬆手!」
「安筠!這就是你對自己親生母親的態度嗎?」
蘇雲卿恍若未覺地抓著安筠的手腕,氣憤地揚聲道:「林姨方才說的話,你是沒聽見嗎?我們是母女,不是仇人,你就不能...」
「安夫人,再抓下去,她的手就要廢了。」
沈鶴眠察覺到安筠的異樣,眉心一擰,他轉身上前兩步,語氣淡漠:「而且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你當真猜不到嗎?」
「受人之託,是誰的託付,你心裡應該很清楚才對。」
他慢條斯理地將安筠拽到身後,鳳眸漆黑銳利,如有實質般地落到蘇雲卿身上。
她一下子呆愣住了。
「安總和你多年夫妻,深知你的性格,耳根子軟又極易受人挑撥,他今天特意讓我過來,就是怕你一時糊塗做了什麼後悔終身的事情。」
沈鶴眠帶著安筠離開前,特意轉身看了一眼躲在蘇雲卿身後的林姨,語氣淡漠地提點說:「如今看來,安總的未雨綢繆倒真是做得對極了。」
「安夫人,好好看看自己身邊的人,趁著安總尚未回來,再好好想想該如何向他解釋吧。」
「他那個人,可最是重視血緣了。」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牽著安筠離開了這間充滿是非的客廳。
——
回去的路上,安筠靠坐在車廂內的一角,她唇角微微抿起,黝黑的眼珠時不時地偷掃一眼旁邊那個即便閉目養神都存在感極強的男人。
微微上翹的眼尾,高挺的鼻樑,稜角分明的下頜線...還有眉眼間那股隱隱約約的淡漠和貴氣。
她心中有很多疑問,但看見這張臉,又全部都化作了兩個字:禍水!
簡直就是對眼前男人最好的形容。
安筠暗暗地想著,可對面的男人卻不知何時掀開了眼皮,鳳眸銳利,如有實質:「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捐了。」
男人的嗓音驟然響起,冷厲且不留情面。
完全沒了在安家別墅時的溫和包容。
安筠嚇得呼吸一停,待反應過來後,她眨了眨眼,很老實點了點頭:「哦。」
說完,卻並沒有移開視線,仍舊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男人看。
目光小心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沈鶴眠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養孩子就是麻煩!
但想起女孩這些天的經歷以及安、沈兩家的交情,他不由得輕嘆一聲,略抬了抬眼說:「如果安靜不下來,那就介紹一下自己。」
「也免得今後惹出麻煩來,我不知道找誰去討利息。」
安筠抿了抿唇,聽出男人嗓音中的嫌棄,她深吸一口氣,不服氣地反駁道:「我叫安筠,我說過我很好養,絕對不會給你惹出麻煩的!」
聞言,男人眼皮微微撩起,對上女孩不肯服輸的眼神,他喉間不可控地溢出一絲輕笑。
眉骨狹長,又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戲謔。
安筠擰緊眉梢,看著男人唇角的笑意,她語氣極為不解:「你笑什麼?」
「笑你單純啊!」
男人回答得很快,他單手支起下頜,神情懶散又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女孩,同時放置在一旁的指節開始有節奏地叩擊起椅背。
修長且有力。
就如同女孩心臟的鼓點,每一下都是那麼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