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逃吧…
第414章 逃吧…
諾亞的應允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疲憊。
沐陽沒有多言，只是從儲存空間中取出清水與毛巾，開始為這位昔日的英雄擦拭身子。
清水迅速變得污濁不堪，沐陽一遍遍更換，耐心地擦拭著諾亞的四肢、軀幹。
「外面的情況如何了？」
過程中，諾亞主動開口打破沉默，他自始至終都明白沐陽的來意。
聽聞此話，沐陽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接著迅速接過諾亞的話茬，語氣平靜道：「尚可，龍化災害在城內幾乎消散，民眾安居樂業，只是國王瓦倫斯許久未露過面了「」
。
沐陽注意到，在他提及「瓦倫斯」這個名字的時候，諾亞那枯槁的手指驟然收緊，而後迅速鬆開。
「呵呵，我不信你會看不出這平靜的表面是假象。至於瓦倫斯————那老東西，不露面應該是躲在暗地裡想辦法把燃料」換成太平吧。」
說完，他猛地咳嗽起來，檻褸的衣衫隨動作滑落，露出鎖骨下方一片蛛網般的暗紫色紋路。
從形狀上，這些紋路與瓦薩斯身上的龍鱗斑紋幾乎相同，只是顏色有少許差別。
「你身上這是？」
「喝了某位殿下賜下的聖藥就成了這樣。」
諾亞拉攏衣襟，神色平靜的宛若無事發生。
瓦倫斯賜下的聖藥造成的？這倒也說的通。
「我聽說，三王子與五公主的咳血症近日加重了？」
「對。」
「可惜啊————瓦倫斯這畜牲連親生血脈都能當薪柴去燃燒」，也不願坦然面對死亡。」
「薪柴？」
沐陽重複著這個詞，聲音在空曠的塔樓里顯得格外清晰。
「瓦薩斯身上也有類似的紋路，他同樣說是瓦倫斯賜下的聖藥」所致，五公主瓦莉婭恐怕也難逃此劫。這難道就是你口中所說的柴薪」？
」
「聖藥？呵，那是倫達精心準備的獻祭手段。瓦倫斯妄圖通過引燃生命作為薪柴，去餵養那頭貪婪的惡龍，以此維護如今虛假的和平。」
說著，諾亞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力氣，又似乎在猶豫是否該說更多。
「王都的平靜，是用他們的命換來的。瓦倫斯——他早已不是人了。他畏懼死亡，畏懼龍災，最終——他將變成比龍災更可怕的東西。」
在諾亞說話期間，沐陽的感知緊緊鎖定著對方，捕捉他的每一縷情緒波動和生命氣息的起伏。
憤怒、悲哀、失望，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沒有說謊的跡象，起碼這些信息在諾亞的認知中都是真的。
瓦倫斯為了延續自己的統治和生命，將子嗣變成了某種薪柴，用以壓制或轉移王都內的龍災污染，營造出一片虛假的繁榮。
而倫達，那位宮廷首席鍊金師，就是執行者。
「倫達的實驗室在舊庫房？」
沐陽直接將絮叨的情報拋了出來。
這既是求證，也是為了試探諾亞究竟知道多少。
只見諾亞沉默良久，最後緩緩點了點頭，看樣子已有些疲憊了，不願再說太多。
「行，我明白了。」
沐陽站起身，將用過的水桶和毛巾收起。
諾亞透露的信息價值很高，但也將局面推向了一個更兇險的境地。
至少從對方的話語中來看，老國王瓦倫斯就是一切陰謀的幕後黑手，是他主線任務的目標。
而倫達只能算是boss手下的一個智囊精英怪。
在收拾好一切、留下一些吃食衣物和被褥後，沐陽起身打算離去。
臨走前，他看向諾亞那張蒼老而迷茫的面孔，提出了此行最後一個疑問。
「要與我一同離開嗎？我可以給你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養老。那地方不說有多好，至少可以讓你不挨餓受凍。」
聞言，諾亞的表情出現明顯的動容之色，但在猶豫許久後，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留下。
「————不必了，我還是留在這裡為好，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行。」
沐陽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前的老者一眼，沒有挽留，轉身離去。
望著沐陽走下樓梯的背影，諾亞回憶起往日種種與今日對方的照顧，忍不住開口道：「亞倫——離開聖龍城、離開龍騰帝國吧，不要再插手有關王族的任何事了！」
諾亞帶著懇求之意的話語在塔樓內不斷迴蕩，久久不息。
沐陽停下腳步，站在樓梯口，沒有回頭。
塔樓外的風聲似乎更大了些，卷著塵土和腐朽的氣息從破損的窗欞灌入樓內。
「離開？然後呢？我又能去哪？」
沐陽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整個帝國乃至世界，如今都淪於惡龍的魔爪中，就算我跑了，我又能逃到哪裡去？」
他緩緩轉過身，陰影籠罩住他的大半張臉，但那雙眼睛在如今昏暗的環境下卻顯得異常銳利。
仿佛能穿透諾亞表面的佝僂與衰敗，直視他那殘存良知的絕望靈魂。
「諾亞·斯特林，請你告訴我，「護國之柱」的脊樑，是什麼時候被壓彎的？」
沐陽的聲音低沉下去，語氣像是在質問，又似乎只是在陳述事實。
諾亞的身體猛地一顫，嘴唇不斷囁嚅，似乎想說些什麼去反駁，最終卻低下曾經無比高傲的頭顱，沒有言語。
沐陽也沒有逼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不是憐憫，也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平靜的審視。
但這目光，卻比任何斥責的聲音都讓諾亞感到內心刺痛。
這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那個手持利劍，站在屍山血海之上，守護身後王旗與民眾的自己。
那時的「護國之柱」，頂天立地，寧折不彎————
片刻後，沐陽收回目光，繼續沿著樓梯向下走去。
「或許下次再見時，你我便成了敵人。」
待沐陽的身影消失在塔樓內，諾亞依舊保持著羞愧低頭的姿勢，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老師，他已經走了。」
突然，一道刻意壓著嗓子的聲音在塔樓頂層響起。
「————嗯。」
諾亞的腦袋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難以從沐陽的話語中走出。
「沒想到，這世上除了我以外，還會有人想著您老人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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