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抽籤選夫
1978年，七月的海城，小雨連綿。
海城教職工筒子樓里，空氣里泛著黏膩的濕熱，悶得人喘不上氣。
黎婉舒坐在床邊，聽著雨聲，心裡五味雜陳。
她實在想不到，她竟會重生在抽籤選夫這一天。
「婉舒，嫁去陳家的機會是你媽媽用命換來的，怎麼說這簽你都該抽。」
繼母姜曉梅的臉湊近時，黎婉舒難掩嫌惡地躲開。
她的話，同上一世一模一樣。
當年，她媽媽拼死救下陳老爺子，換了陳家這份恩情和多年尊重。
可她的好繼母，趁著他爸高考閱卷不在家之時，找上陳家挾恩圖報。
非要將她和姜曉梅的女兒李書華一起娶進陳家。
怕被人說不公正，便想出讓抽籤地選男人的法子來，還許她先抽籤。
上一世，她並未多想，遂了姜曉梅的願，抽中了端著鐵飯碗的陳家老大，利用自己的人脈和運氣幫他打通門路，讓他將養父留下的遺產越滾越多，成了海城風頭正盛的個體戶。
可陳老大飛黃騰達後，卻越發瞧不上她，覺得她是個好看的花瓶，不夠風趣不能滿足他某些癖好，背著她包了好幾個顏色各異的二奶。
那時候她怨恨又恐懼，生怕那人作死會牽連她和家人，只能隱忍不發，最後氣得鬱鬱而終。
陷入痛苦回憶片刻，黎婉舒跳脫出來，垂眸理智分析眼前局勢。
從小到大，一模一樣的連衣裙，李書華都會偷偷選過，才讓姜曉梅把剩下的拿給她，選男人這麼大的事，李書華當真能讓她先挑？
看著姜曉梅手中那充當簽的兩根筷子，黎婉舒忽地從椅子上起身，腳卻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腿，失去平衡，手隨著慣性甩出去，一巴掌拍在姜曉梅脖子上。
姜曉梅脖子瞬間紅了一片，手裡的筷子也飛了出去，掉在地上。
叮叮噹噹一陣過後，黎婉舒看著躺在地面上的兩支筷子，疑惑道：
「刻著囍字的筷子代表陳家老大，刻著發的筷子代表陳家老二，這怎麼兩根都是代表陳家老二的發字呀？」
「啊？怎麼會？」
姜曉梅心虛，顧不得紅腫脖子，當即蹲下身去撿那兩根一模一樣的筷子。
就連躲在臥室的李書華也焦急地走出來，看都沒看，就將筷子搶到她自己手裡，解釋道。
「妹妹，你別誤會，我媽不識字。」
「形狀也不認得？」
八幾年的筷子，沒有那麼多時新的樣式，多半都是原木色，手握住的地方會刻著一些吉祥話，不識字的人也能分清楚圖形吧？
李書華的話站不住腳。
只是，上輩子她抽到的是陳家老大，重活一世，簽筒里卻只剩下了陳家老二。
她眸光掃過李書華，姜曉梅不識字，想不出這樣的主意。
那想出這樣主意的李書華，莫非也重生了？
所以，這輩子她不想選陳老二，想要陳老大？
有趣。
眼下，她爸不在家，她也不好太過急躁地跟著母女倆對峙。
眼眸微動，眼尾便泛了紅。
再次看向姜曉梅時，黎婉舒音色又啞又委屈：「姜阿姨，書華姐，你們看重陳家老大，直接跟我說就行，不用使這樣的手段。」
「婉舒，我真沒有。」
姜曉梅著急辯解，這事可不能做實，要不等黎力平回來不好交代。
「婉舒，你真是誤會媽媽了，她不識字……比起我，她更希望你過得好。」李書華情急之下，攥住她的手腕。
黎婉舒忍著心裡翻騰的噁心，反手攥住李書華的手腕，柔聲且真誠地問：「真的嗎？書華姐？」
這一聲書華姐，音色繾綣嬌弱，任誰聽了都會心生憐愛，可李書華卻差點咬碎後槽牙。
就是這副矯揉造作的模樣，讓她上輩子時時刻刻都有陳老大護著。
不用拋頭露面，就能過著富太太的生活，享受世人的艷羨。
反倒是她，跟著陳老二那個廢物男人，整日東奔西走的謀出路，三十歲老的像是五十歲。
如今老天爺給她重來的機會，一定是想讓她好好收拾黎婉舒，代替她嫁給陳老大過好日子的。
想到未來，李書華壓抑住所有情緒，拿出所有的耐心和溫柔，對著黎婉舒認認真開口。
「當然是真的，婉舒，自你八歲起，我跟媽來到這個家，你就是我媽親女兒，就是我親妹妹。」
「是呀是呀，婉舒，我心裡，你跟書華沒區別。」
沒區別？
黎婉舒靜靜看著這母女倆表演。
當真沒區別，會買點好東西就叫李書華躲在裡屋吃完了出來？
真沒區別，會拿出他爸半個月的工資，去培養李書華跳舞畫畫？反倒是對她的前途不聞不問。
只顧著踩著她媽留下的那點恩情，以這樣廉價的手段攀附海城赫赫有名的陳家？
黎婉舒唇角勾了勾，暫時咽下所有委屈，又嬌又喜道：「那既然這樣，我看就別抽籤了，我選陳家老大陳宇然。看來打翻簽筒是註定，老天爺都知道書華姐和陳家老二是天生一對，還好沒有錯點鴛鴦。」
「這怎麼行？」
姜曉梅慌了。
李書華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不行』二字差點脫口而出。
反觀黎婉舒，只靜靜地瞧著她們母女兩個，眼底的笑容直達眼底。
精心設計落得一場空，她怎麼能不開心呢？
她指尖輕輕捻動，心裡一片清明。
看著姜曉梅和李書華，「爸爸後天就回來了，我一定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說完，沒給她們母女再說話的機會，轉身回了房間，反鎖了房門。
這一世，不管是陳家老大，還是陳家老二，她都不稀罕。
雖然有她在，李書華別想順順噹噹嫁給陳老大。
但她還是挺期待，看到李書華拼命算計，嫁給沒了她氣運和人脈加持的陳宇然，能不能過上她心心念念的好日子。
……
看著黎婉舒緊閉的房門，李書華氣得跺腳。
「媽，這怎麼辦？」
要是等黎力平回來，這婚事就是板上釘釘，她就別想嫁給陳宇然了。
姜曉梅狠狠剜了一眼黎婉舒離開的方向。
奇了怪了，今天那死丫頭怎麼這麼難糊弄，她想了想，安撫地拍了拍李書華的手背。
「書華，不管你給媽講的那個故事是不是真的，你想嫁給陳老大，媽就會幫你實現，你等著。」
說完，她眼底閃過一抹暗芒，若是生米煮成熟飯，看黎婉舒還有沒有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