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死了，恩情還在
「黎力平，你什麼意思？」姜曉梅掐腰，吐沫星子差點噴到黎力平臉上。
「你為了你女兒跟我算舊帳是不是？我這麼辛辛苦苦操持家裡到底為了誰？再說，以我們家的條件，讓她們嫁去陳家難道不是大好事。
不管是陳毅川家，還是他舅舅家，在咱們海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低聲下氣說和，你和你女兒借著東風還不成？還要來打我的臉，我看你就是書讀多了，讀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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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黎力平到底是做學問的，碰到姜曉梅這樣的潑婦，完全不知道接什麼。
顫抖了半晌，就聽姜曉梅道：「黎力平，我實話告訴你，你那好女兒早就看重人家陳宇然了，可是陳宇然卻喜歡我們家書華，實話跟你們說，你們父女兩個，誰要攔著書華嫁人，我跟她沒完。」
姜曉梅急吼吼的說完，黎力平反倒是冷靜的。
他定定地看著姜曉梅：「你怎麼知道，書華一定能嫁給陳宇然，你們幹什麼了？我可警告你，陳家可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你們要是做什麼蠢事，惹怒了陳毅川，我可不會替你們收拾爛攤子。」
「我們……」姜曉梅要開口，李書華從一旁跑上前，半跪在黎力平面前：
「爸，我沒想跟妹妹搶，可我是真心相中了陳宇然的，哪怕他不是陳家的，我也想嫁他。」
面對這個叫了自己十年爸爸的女兒，黎力平的怒氣收斂些許，他規勸道：「你是女孩子，當自尊自愛，怎麼能為了個男人如此這般？」
黎力平擰眉，將李書華拉起來。
姜曉梅嗤笑：「我女兒勇敢追求幸福，這不是新時代宣傳的嗎？她有什麼不對？陳宇然就一個，兩個丫頭都喜歡，那就各憑本事。」
「我看你們是瘋了。」
黎力平十分不贊同，可秀才遇到兵，他多少大道理灌進去，最終卻還是沒什麼效果。
他無奈地擺擺手，轉身回屋去了。
姜曉梅跟他冷戰，跟李書華回房間了。
關上門，李書華埋怨道：「媽，您嘴也太快太毒了，真給他氣急了，以後錢和票都不給咱們了怎麼辦？」
「不會，我還不了解他，無非就是嫌我們在陳毅川面前丟他的人了，讀書人好面子，冷他幾天，幾天不給他做飯，他就知道這家裡沒我們不行了。」
姜曉梅語氣篤定。
她嫁過來那天就知道黎力平不是個重欲的，只要家裡大事小情不煩他心，他就不會真將她們趕出去。
這麼多年過來了，她不信老了老了，黎力平還敢離婚不要她。
李書華聞言，也覺得她媽說得在理，上輩子黎婉舒晚景淒涼，有她媽在，黎力平也沒去搭把手。
上輩子，她媽都穩穩拿捏了黎力平，這輩子還有她，她們更能穩穩拿捏住這個家的資源，順利地嫁去陳家。
母女兩個大膽算計，全然沒想到隔牆有耳。
黎婉舒站在窗邊，將兩人的話聽得一字不落，他們在乎錢和票？那她就讓她們拿不到。
「咚咚咚……」
正想著，房門被敲響。
黎力平推門進來。
黎婉舒將窗戶關上，走到黎力平身前，就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包的鼓鼓囊囊的藍白色手帕，遞到她手上。
「囡囡，這些東西是你媽媽留下的，我想……她一定希望有朝一日，這些東西在你手上。」
剛也瞧見了姜曉梅的態度，日後怕是對自己女兒只會變本加厲，這些東西，他還是趁早給她比較好。
黎婉舒一聽是媽媽留下的東西，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攥緊，伸出手小心翼翼將手帕托住。
黎力平看在眼裡，心也跟著揪起來。
「謝謝爸爸。」
謝謝他，這麼多年，沒有將這些便宜姜曉梅和李書華。
黎力平聞言嘆息，只覺得當初的自己實在愚笨，才會想著找外人來照顧女兒。
他喉嚨發乾，心裡難受，擠出一句：「囡囡，你早點休息，爸爸先出去了。」
黎婉舒點點頭，聽見黎力平將門關上，才將布包打開。
裡面一共三樣東西，一塊百達翡麗的女士手錶，一張發黃的學生照，和一把古銅色鑰匙。
黎皖舒摩挲著那張照片，那是媽媽年輕時候的樣子，梳著兩個麻花辮，大眼睛晶亮晶亮，帶著對未來的期許和嚮往。
那把鑰匙，更是她了解媽媽的關鍵，上輩子她直到三十歲，才有幸打開那些「寶藏」，這一世她一定要早一點，更早一點，去了解媽媽的一切，早點回到外公身邊。
怕姜曉梅和李書華翻她東西，她珍惜地將那三樣東西再次包好，藏在了柜子最深處。
一夜沒怎麼睡好，挨到早上。
她比黎力平早起了些，去公用廚房煮了粥和雞蛋。
鄰居嬸子見狀，都湊過來小聲打聽：「你爸媽又吵架了？」
「姜曉梅也是脾氣大，生氣了就不給爺們做飯了。」
「我看是咱們婉舒丫頭太好，比那個後帶來的會疼人，還知道給你爸做早飯。」
面對左鄰右舍的八卦調笑，黎婉舒好脾氣地道：「我不怪姜阿姨，哪個母親都想自己孩子嫁得比別人家孩子好，我媽若是在世，肯定也會幫我打算。」
一句話，說得可憐可愛的，嬸子們心疼壞了，都跟著嘆息。
隔壁王嬸子的男人跟黎力平是同組的老師，拍了拍黎婉舒的肩膀：「你爸要是犯糊塗，被吹了枕邊風，對你不好，你跟嬸子說，嬸子讓我男人去單位擠兌他，我看他要臉不要。」
「就是，你那後媽不當人，踩著沈醫生的屍骨去陳家求親，可真是差勁。」
黎婉舒笑笑，佯裝樂觀地道：「嬸子們放心，我想得開。」
話落，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問道：「嬸子，咱們這買一斤米，能吃多久？我手裡還有五毛錢，能給我爸做一個月的飯不？
上次姜阿姨生氣，休息了一個月，這一個月我得幫家裡多做點事。」
黎婉舒說完，隔壁嬸子們更氣憤了。
「姜曉梅母女兩個倒是清閒，一覺睡到大天亮，還要咱們婉舒丫頭做早飯，還不給買菜錢？」
「這黎老師怎麼回事？親閨女被擠兌成這樣了，還睡得著？不行，我得找她分說去。」
「就是，沈醫生生前可是誰家有事都幫襯一手，人走了，恩情還在，咱們不能看旁人欺負她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