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以後，錢票歸她
鄰居嬸子們越說越激動，簇擁著黎婉舒進了黎家屋子。
此時，黎力平剛整理衣服從臥室走出來，猛地見這麼多婦女擠進家門，嚇得趕忙轉過身去。
緊張道：「一大清早的，你們這是做什麼？」
「黎老師，婉舒這孩子也太懂事了，你那後娶的老婆發點脾氣就不管你死活，逼著她一個小姑娘早起給你做飯。」
「光是做飯也就罷了，你們還不把菜錢給這孩子，難道真要看她兜里揣著五毛錢做一個月的飯嗎？」
嬸子們，你一言我一語，都憋著火氣，態度不好，但黎力平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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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曉梅生氣罷工是常有的事，他本想著她不做飯，自己就早點去學校食堂吃一口，卻沒想到他家囡囡會一早起來給他做飯。
看著黎婉舒被鄰家嬸子護在身後，幾次張嘴想要幫他辯解，卻又插不上的話模樣，黎力平心裡不是滋味。
若是從前，他被一群婦女圍著討伐肯定要惱，今日卻軟下態度，對各位鄰居道：「是我考慮不周，也多謝鄰居們提醒。」
見他面上掛著和善的笑，鄰居們一時間也不好再說難聽的，勸道：「黎老師，不管兒女，還是親生的好，把別人的孩子養得再好也白搭。」
黎力平點頭，「大家消消氣，是我忽略了，既然以後我家婉舒做飯，那錢和票就放在婉舒手裡吧。」
黎力平也不墨跡，真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掉皮的皮夾子，數了數一共有二十塊零八毛三分，還有十市斤的米票，幾張蛋品票，粗糧票。
他也想清楚了，這錢拿給姜曉梅，她還要時不時鬧上一鬧，餓著自己，還不如將這些錢給自己女兒拿著。
姜曉梅再想欺負她，也不會那麼肆無忌憚了。
黎婉舒其實沒想到，黎力平會那麼痛快的將錢票都給自己。
她遲疑時，黎力平已經拉過她的手，將東西放進她掌心了。
「收好。」
「謝謝爸。」
黎婉舒話落，身後，李書華的房門「哐」的一聲被踹開。
姜曉梅穿著背心就沖了出來。
「你們這群不要臉的，一大早上趕著往我家來，搶錢還是搶爺們？」
她說著，就將那些嬸子往門外推。
睡得暈暈乎乎，就聽見黎力平答應給黎婉舒錢，她瞬間驚醒，還以為是做夢，沒想到是真的。
「姜曉梅，你還要不要臉了？」
鄰居嬸子們平日都善良熱情得很，但若是碰到姜曉梅這樣不講理，就也都不是什麼善茬。
兩三個人將姜曉梅圍在中間，困住手腳，指著她鼻子就開罵。
「你個缺德做損的，沒那個雅量就別上趕著給人當後媽，這麼多年，你偏心自己親生的，苛待婉舒，你以為我們沒瞧見？」
「多少次黎老師不在家，小婉舒餓的腳步發飄，要不是咱們樓里的碰見給點吃的，這孩子不一定活這麼大。」
「婉舒從小到大就懂事，沈醫生出事前，那也是掌上明珠般養著的，偏你帶著草雞嫁過來，就將我們金鳳凰打壓成這樣，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嬸子們七嘴八舌。
姜曉梅氣得鼻孔朝天，罵罵咧咧：「你說誰是草雞？你們這群不知羞的，一大早上門堵我爺們被窩子，管我們家錢的去向，世上還沒有你們這樣的道理呢。」
「我們偏要管怎麼著，你不服氣，我們去問問婦聯的同志，你這樣做後媽行不行。」
「走，咱們見官去。」
嬸子們激動地扯著姜曉梅的領子就往外面走。
黎力平蹙眉，剛要上去攔著，就見李書華從屋裡衝出來，「咚」一聲跪在地上。
「嬸子們是想逼死我們母女嗎？我媽嫁過來省吃儉用，才幫襯爸爸養大我們姐妹兩個，我有的妹妹也有，我沒有的，爸爸也會給妹妹，難道這樣還不行嗎？」
李書華聲淚俱下，整個人趴在地上，看上去十分可憐。
嬸子們見狀蹙眉，雖然知道李書華不是好東西，可面對十九歲的孩子，總是不好太刻薄。
她們別開頭，心裡正厭惡，卻看見黎婉舒小臉繃緊，眼淚唰地掉了下來。
「什麼是姐姐沒有，爸爸單獨給我的？是每個月花掉爸爸半個月工資學舞蹈？還是每個月花光家裡布票，穿在姐姐身上的花裙子？」
「你……」
李書華仰頭看向黎婉舒，看著她那雙悲傷不達眼底，卻處處透著悲戚的眼睛，她只覺得毛骨悚然。
那一刻，她實實在在察覺到了黎婉舒的不同尋常。
她何止是做事利索，口齒麻利了？
她是一句一個陷阱，將她和她媽圍進去捕殺。
黎婉舒什麼時候這麼聰明了？
她搖著頭：「不對，黎婉舒，你很不對。」
「我自然是不對，我不該一大早給爸爸做飯，不該被嬸子們關心，更不該揭姐姐和姜阿姨的老底，我就應該乖乖地被你們欺負，被你們利用，被你們害死在這個筒子樓里。」
黎婉舒說完，像是被氣得沒了力氣，身子向下滑。
嬸子們和黎力平見狀，連忙一起動手托住她。
「李書華，我們看在你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不願意跟你說難聽的，你就見好就收吧。」
「姜曉梅，李書華，你倆別忘了，咱們可是一個村的，你們母女倆那點過往，我沒拿到樓里說過，那是給你們面子，你們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這話是住在樓梯口的劉嬸子說的。
黎婉舒記在心上。
上輩子，她一心撲在陳宇然身上，一心做賢妻過日子，很多細節都沒在意過。
此生，她想要避免一些遺憾和悲劇，是要把這些人背後的彎彎繞繞，一點點咂摸清楚。
想必劉嬸子知道的事情對李書華和姜曉梅十分重要，兩人當真不鬧了，互相攙扶著站在一邊，可眼底全是不甘和怨怒。
黎婉舒不以為意，被黎力平和嬸子們扶回房間休息。
等黎力平去上班，黎婉舒才從房間走出來。
就看見那母女兩個對她怒目而視。
姜曉梅朝她啐了一口，「養不熟的白眼狼。」
黎婉舒勾唇笑了笑，從荷包里數了五毛錢和半斤糧票丟在桌子上。
「姜阿姨要想吃飽飯，就別那麼大聲說話，這是今天的伙食費，這飯你做，或是不做，掂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