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束強光衝破陰霾
聽男人知道了早上的事，黎婉舒的神情里閃過一抹錯愕和被了解底色的不適。
他知道自己利用鄰居嬸子們對她的愛護，逼著她爸將家裡的錢給了她，也知道她給了她繼母一個狠狠的下馬威了嗎？
她小臉下意識緊繃，本還是靠近男人的步子不自覺向後退了下。
陳毅川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唇邊的笑意未見收斂。
音色沉著地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參軍打仗嗎？」
黎婉舒現在的思緒有些亂，下意識應道：「為了家國大義？」
此話出口，男人眉眼嚴肅了一瞬，邁開步子靠近她。
「黎婉舒同志。」
「嗯？」
男人這個稱呼在她心裡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她趕走腦中的亂七八糟，抬頭迎上男人深邃卻明亮的眼睛。
「我參軍打仗是為了活下去，衝鋒是為了活下去，研究用兵也是為了活下去。」
男人說道此處，頓了頓，帶著薄繭的大手穩穩落在她頭頂，不輕不重地按了按，「我們兩個戰場不同，但都是為了更好地活下去。」
聽著男人沉穩有力的聲音，說著那麼平實卻又堅定的話，她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衝破了什麼桎梏。
她沉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緊繃壓抑的情緒漸漸生出一抹裂縫，一束強光衝破陰霾，穩穩地照耀在她身上。
她的唇角慢慢浮上一抹溫和恬靜的笑。
男人也笑了，大手從頭頂落下，指腹輕而快地摩挲過她的唇畔，很快收了回去。
「要中午了，換衣服，帶你去吃飯。」
黎婉舒點頭應下，轉身去了練功房。
在陳毅川的角度，正午的陽光穿透玻璃，追隨著那一抹瘦弱的身影，溫暖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喜歡那小姑娘在被欺負時，會逃走，會算計，更慶幸她會時不時露出利爪去清算。
自從十六歲參軍，經歷無數次驚心動魄後，他覺得他的責任太大，沒法給一個特定的人安穩的生活。
他收養了戰友遺孤，盡心盡力地工作，平靜地等待在未來的某一場戰爭中犧牲。
可自從那樣熱烈鮮活的姑娘闖入他的生活中，面對那些等著他去擋的子彈，和那些殘酷殘忍的戰爭，似乎都有了「活著回來」的理由。
他忽然想多看看著盛世，陪她到以後。
「陳團長也會發呆呀？」
黎婉舒出來的時候，就見男人站著筆直，可思緒卻已經飄遠了。
陳毅川回神，低頭間，小姑娘已經換上一身明黃色長裙，站在他面前了。
小姑娘臉上掛著明媚的笑，皮膚白得像是冬日裡掛在枝頭，沒被污染過的雪。
她很瘦，但身材卻很好。
陳毅川喉結不由動了動，收回目光，接過她手上的背包和自己的風衣。
「遇見你之前還不會。」
黎婉舒聞言一怔，輕輕別開頭。
她一路跟著陳毅川往外面走，路過的人都會跟他打招呼，接著目光會落到她身上仔細打量，最後帶著一臉瞭然和興奮快步離開。
走到部隊文工團門口，陳毅川腳步停住。
黎婉舒也跟著停下。
男人轉頭看她。
「你說暫時不公開，我便不好向他們介紹你。」
黎婉舒揚眉，大眼睛眨了眨，她沒想到陳毅川會解釋這個，她其實並未放在心上，也覺得他這樣的身份確實不用逢人就交代身邊跟著的是誰。
但能被男人這樣在乎細節，黎婉舒心裡還是高興的。
她點頭，「我明白。」
「上車。」
男人說完，拉開吉普車后座。
看她做安穩，才走到另一車上車。
開車的是個新面孔，陳毅川介紹道：「我的司機兼警衛員，小李同志。」
「你好。」
黎婉舒打招呼。
小李回頭，笑道：「我還好奇團長怎麼一下早會就著急往外面跑，原來是來接黎小姑娘的。」
黎婉舒好奇小李居然認識自己，轉瞬又覺得他有些眼熟。
思索片刻，更熟絡道：「每年臘月二十八來我家的，就是您吧？有幾年沒見了。」
黎婉舒說完，又覺得哪裡不對。
她轉頭看看陳毅川。
每年送年禮的是陳毅川的警衛員？她一直以為是陳老爺的人。
那過去的那麼多年裡，他其實多多少少是知道她們家一些事的吧？
想到那些，她的耳尖和臉頰都不自覺地有些發燙，有些尷尬。
她垂下頭，就聽陳毅川問：「你喜歡吃魚？」
「喜歡。」
「不喜歡吃雞。」
「嗯。」
魚和雞的價格也沒差多少，但是他們家幾乎不做魚。
她不知道，只跟她吃過一頓飯的陳毅川，是怎麼發現這些的。
「上次吃飯，桌上的魚你吃了三口，雞一點沒碰。」
「陳團長真是細緻。」
她好像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小李笑：「我們團長這都是作戰時候積累下來的本事，黎同志，你慢慢了解，就知道我們團長的好了，我們團長……」
「看路。」
陳毅川開口。
小李連忙閉嘴，不過眼睛時不時瞥一眼後視鏡，開車的動作特別活潑，看樣子開心極了。
黎婉舒一路上沒說什麼，直到車子到達國營飯店門口。
這個飯店，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費得起的。
她道：「吃碗麵不行嗎？」
「不用幫我省錢。」
陳毅川說完下車，大步過來給她開車門。
小李看到陳毅川的動作，覺得自己這一路想的沒錯。
這麼好的黎家小丫頭要是跟了陳宇然那個小子，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笑著目送陳毅川和黎婉舒走進國營飯店，自己將車開到路邊停靠，一抬眼卻看見兩個熟人，正朝著他走來。
另一邊，跟著陳毅川走進國營飯店，黎婉舒還有點擔心。
她跟一個成年男性來公眾場合，確有不妥。
只是下一秒，她就聽陳毅川跟迎上來的老闆娘說：「找個包間。」
「好，陳團，這邊來……」
老闆娘將她們倆帶到包間，陳毅川道：「做條清蒸魚，炒個素菜，兩碗米飯。」
「好，我馬上催後廚做。」
老闆娘說著出去，可下一秒包廂的門就被打開。
姜曉梅沖在最前頭，手上還拿著兩盒東西，「我就說外面是陳團的車，就猜到您在這裡吃飯，陳團，幾個小輩的婚事還需要您操心，我這備點薄禮，本想讓老黎送到您家裡，卻不想再這裡碰到，好巧。」
「媽……」
姜曉梅進屋掃了一眼就鎖定陳毅川，還沒看清楚其他人，就一股腦將準備的話全說了出來，直到李書華提醒，她才注意到坐在陳毅川身邊的黎婉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