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記住,我叫賀宗晏


  宋瀅早已被藥性衝垮理智,意識徹底模糊,眼前只剩一片朦朧的光影。

  她不知道來人是誰,只覺得懷抱帶著冷冽的氣息,衝散了她身上的滾燙和燥熱。

  身子止不住地輕顫,無意識抬手胡亂摩挲,手腕處觸到一串圓潤冰涼的硬物,硌著皮膚,還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清潤的草木沉香氣。

  宋瀅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覺得這涼意能稍稍壓下體內翻湧的燥熱,指尖下意識攥緊,不肯鬆開。

  她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全然依賴著懷中人,任由曖昧的氣息將兩人纏繞,只殘存著本能的渴求。

  細碎的呢喃從唇邊溢出,微弱又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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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意和黑暗盡數被驅散,唯有相擁的兩人,沉溺在無盡溫柔又糾纏的曖昧里。

  朦朧混沌的盡頭,一道磁性清冽的男聲,貼著她的耳畔,緩慢落下,字字清晰,鐫刻入骨:

  「記住,我叫賀宗晏。

  宋瀅,從今往後,無人再敢棄你。」

  ……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宋瀅意識一點點恢復。

  睜眼,入目是醫院的天花板,旁邊還有儀器滴滴作響聲。

  她動了動身子。

  「嘶……」

  身子像是被重物碾過一般,酸軟乏力,尤其是後腰的位置,酸脹感格外明顯。

  昨夜被綁架灌藥的記憶翻湧上來,她只當是被困一夜受驚留下的後遺症,並未多想。

  劫後餘生,活著已是萬幸,只是心底空蕩蕩的,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塊,荒蕪一片。

  她想起那道逆光而來的身影,可意識太過模糊,看不清那人的模樣,只覺得懷抱很是安穩。

  期間警察來過一次,到了下午,護士給她做了圈檢查,確認無礙後,宋瀅終於能下床走出病房透氣。

  來往的醫護人員步履匆匆,人聲嘈雜,卻襯得她愈發孤單。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正準備返回時,電梯響了聲,門緩緩打開。

  傅臨川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矜貴,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她下意識停下腳步,目光緊緊追隨他的身影。

  可傅臨川轉身走向了走廊另一側的病房,自始至終,沒有往她這邊看過一眼。

  宋瀅腳步一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那間病房的門沒有關嚴,陽光透過對面的窗戶灑進顧璇的病房,暖光鋪滿一室溫柔。

  顧璇半靠在床頭,眉眼柔弱,惹人憐惜。

  傅臨川坐在床邊,端著粥一勺一勺餵到她嘴邊,動作溫柔,耐心十足。

  餵完粥後,他又替顧璇掖好被角,幫她把碎發攏到耳後。

  「臨川,你守了我一整晚,快去休息吧,不用一直陪著我的。」

  「你身體剛好,我不放心別人照顧。」

  一室溫情脈脈,兩人親昵無間,儼然一對情深意篤的戀人。

  宋瀅站在門外,指尖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刺痛卻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寒涼。

  她死裡逃生,險些被人羞辱。

  可醒來後至今,傅臨川卻沒踏進她的病房半步,也從未問過她一句安危。而僅僅是受了一點驚嚇,毫髮無傷的顧璇,卻讓他徹夜守護,寸步不離。

  屋內的溫柔私語還在繼續。

  顧璇垂著眼,「昨晚你用宋瀅換我出來,她會不會生氣怪你?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不用。宋瀅從小在山裡長大皮實得很,她體質好,沒那麼脆弱,出不了事。」

  傅臨川沒有半分愧疚,反而語氣不耐。

  原來在他心裡,她受到的苦難都是小題大做,她天生就該承受這些犧牲與傷害。

  「說起來我真的後怕。昨晚事發突然,你光忙著救我照顧我,都沒來得及報警。還好有路過的好心人匿名報警,不然我真的虧欠宋瀅太多了。」

  「別多想,這些事與你無關,你就是太善良了。」

  原來如此。

  昨晚傅臨川救下顧璇之後,滿心滿眼忙著陪護安撫,自始至終從未想過報警。

  他不是來不及,是根本沒想過要救她。

  若不是那個匿名的好心人報警,她昨夜真的會被那群惡人折辱,葬送在冰冷的倉庫里,死在她滿心期許的訂婚夜。

  而害她險些殞命的傅臨川,卻安然陪著他的心上人,溫柔繾綣,歲月安穩。

  寒意浮上心頭,宋瀅收回目光,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夕陽西斜。

  傍晚時分,病房門被人大力推開。

  傅臨川風塵僕僕闖進來,帶著滿身戾氣逼近。

  「宋瀅,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居然報警立案?警察剛剛把顧璇帶走問話,她身體剛好,你非要趕盡殺絕是嗎?」

  宋瀅沒分給他半個眼神,喝了口粥。

  她熬了一夜,滴水未進,這粥還是護士看她可憐,快一天沒吃飯才幫忙送過來的。

  傅臨川見她不說話只盯著那碗粥,更是怒火中燒。

  「你還有心情喝粥?顧璇因為被你帶去問話,你倒是安穩,還在這吃東西。」

  宋瀅握著勺子的指尖泛白。

  原來在傅臨川眼裡,她連難過虛弱的資格都沒有。

  宋瀅:「你急什麼,如果顧璇真的沒問題,警察查完,自然會放她出來。」

  傅臨川更怒了,「宋瀅,你非要揪著這點事不放?」

  宋瀅胸腔起伏厲害,積壓十年的委屈與心寒,終於忍不住往外翻湧。

  「我為什麼不能揪?在你眼裡顧璇嬌弱,半點委屈都受不得,那我呢?傅臨川,昨晚你把我推出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你的未婚妻?」

  「宋瀅,我早就說過不會娶你。那只是當年長輩的口頭約定,傅家養你這麼多年,沒虧待你已經仁至義盡。」

  熟悉的話,拉出多年前的記憶。

  那是宋瀅剛剛被傅家從山裡接來沒多久,傅臨川當著她的面說『我才不會娶一個山溝里出來,沒本事沒背景的女人。』

  原來這麼多年,他從未改變過想法。

  從前她心存僥倖,以為人心可以捂熱,陪伴可以抵歲月漫長,真心總能換來一絲動容。

  可直到現在她才徹底明白,他的冷漠從來不是一時興起,是刻在骨子裡的輕視與嫌棄。

  宋瀅壓下喉嚨里的顫抖,「仁至義盡?那我問你,昨晚你報警了嗎?」

  傅臨川一噎,「就算我當時沒來及也是情有可原。顧璇受驚進了急診,我總不能放著她不管回頭去管你吧?」

  「所以她的命就是命,我就命就不算了?如果昨晚我真的死在了那裡呢?」

  「可你沒死不是嗎?世上從來沒有那麼多如果,糾結這些沒有意義。」

  傅臨川眉頭緊蹙,煩躁不耐。

  「我知道昨天是你替顧璇受了委屈,算我欠你一次。你別再無理取鬧,現在立刻打電話撤案,這件事就此翻篇,別再鬧得大家都難看。」

  宋瀅看著他,這是她第一次褪去年少的愛慕與卑微,平靜地直視他。

  從前她從追在他身後,把他當成人生里唯一的光,覺得他哪裡都耀眼。可死裡逃生這一遭,才終於醒悟,那束讓她執念了十年的光,早已碎得一乾二淨。

  傅臨川不過就是個自私冷漠的普通人,過去是她心甘情願蒙上眼睛,抓著那點年少痴想不放手。直到被他親手推向刀尖,那些幻想才徹底破滅。

  宋瀅冷道:「想讓我撤案,可以。」

  傅臨川神色稍緩,「說吧,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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