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滑頭


  蘇茶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從隨身的小匣子裡點出銀票。

  簽了契書,按了手印,這宅子就算是徹底租下來了。

  

  錢多多拿了錢,識趣地找個藉口溜了。

  宅子裡只剩下蘇茶和蕭景湛。

  蘇茶拿著炭筆,在一張空白的麻紙上飛快地畫著草圖,嘴裡念念有詞。

  「這兩面牆得砸了打通,窗戶全換成透光的琉璃罩子,地龍也得重新排管。」

  她合上圖紙,盤算著下午去坊市找幾個手腳麻利的泥瓦匠。

  蕭景湛一把抽走她手裡的炭筆。

  他微微低著頭,看著蘇茶因為算帳而微微皺起的眉頭。

  「你一個女人懂什麼裝修?這城裡的泥瓦匠哪個不滑頭,看你是個女人肯定變著法子宰你。」

  蘇茶伸手去奪炭筆。

  「三爺,這已經夠麻煩您了。剩下的粗活我自己能行,總不能什麼都指望別人。」

  蕭景湛手腕一抬,躲開她的動作。

  他揚起下巴,語氣霸道又強硬。

  「少廢話,聽我的。這事包在小爺身上,我找人給你弄。」

  蘇茶看著他那副不容拒絕的模樣,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圖紙交給了他。

  第二天一早。

  蘇茶剛走到長寧街的宅子門口,就被裡面的陣仗驚呆了。

  院門大敞著,裡面熱火朝天。

  蕭景湛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大批手藝精湛的老工匠。

  看那整齊利落的動作,根本不是坊市里那些散工能比的,倒像是工部退下來的官辦手藝人。

  更讓蘇茶驚訝的是蕭景湛本人。

  堂堂定遠侯府的混世魔王,平日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主兒,現在居然擼著袖子混在一堆灰頭土臉的工匠里。

  他手裡拿著蘇茶昨天畫的那張草圖,正指著一面牆大聲嚷嚷。

  「這面牆全砸了!小心點,別傷了樑柱!地龍的管子從這邊走,給我盤嚴實了!」

  有碎磚渣子崩過來,蕭景湛躲也不躲,寶藍色的錦袍上沾滿了白灰。

  蘇茶站在廊檐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心底某處堅硬的角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她在這古代吃過太多男人的苦,秦守一的自私薄情讓她徹底封心鎖愛。

  可眼前這個紈絝子弟,卻用一種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替她遮風擋雨,掃平障礙。

  日頭上來了,天氣有些悶熱。

  蘇茶轉身走到前院,從帶來的食盒裡倒了一杯清熱解暑的涼茶。

  她走到蕭景湛身邊,遞了過去。

  「三爺,歇會兒吧。辛苦你了。」

  蕭景湛轉過頭。

  他額頭上全是汗水,順著高挺的鼻樑滑下來,襯得那張張揚俊美的臉多了幾分難得的硬朗。

  他伸手接過茶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隨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蕭景湛低下頭,一雙瀲灩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蘇茶,眼底的情緒濃烈得像要溢出來。

  「不辛苦,為了你嘛。」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剛乾完粗活的沙啞,卻字字砸在蘇茶的耳膜上。

  蘇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連呼吸都滯了一下。

  她不敢接這句話,更不敢去看那雙深情的眼睛。

  蘇茶趕緊移開視線,轉過身,假裝去檢查旁邊堆放的木料,把背影留給蕭景湛。

  「這批木料成色不錯,做隔斷應該夠了。」

  蕭景湛看著她明顯慌亂逃避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他不著急。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磨,遲早把這女人的心捂熱了。

  長寧街的宅子有蕭景湛親自盯著,工期快得嚇人。

  那幫工匠全都是給達官貴人修府邸的老把式,砸牆、鋪管、砌炕,一天一個樣。

  蘇茶心裡很清楚。

  宅子裝修得再漂亮,那也只是個空殼子。

  月子中心能不能辦起來,最要緊的是人。

  伺候產婦坐月子,不是尋常當差伺候主子,稍有不慎就是兩條人命。

  奶娘、丫鬟、廚子、穩婆,每一個位置都必須經過精挑細選。

  蘇茶找蘇子安寫了十幾張招工的告示。

  告示上的待遇寫得明明白白:包吃包住,工錢按月結,幹得好還有格外賞錢。

  給出的月例銀子,比外頭大戶人家高出足足三成。

  告示貼在長寧街口和東市的告示牌上,不到半天功夫,整個胡同都傳開了。

  第二天上午。

  長寧街的宅子前院裡,烏泱泱擠滿了前來應聘的婦人。

  不少人伸長了脖子往裡瞅,都在打聽這新開的鋪子到底是幹什麼的。

  蘇茶在前廳支了一張八仙桌。

  她坐在桌後,面前擺著名冊、筆墨,神色沉靜。

  第一個上來的是個胖婦人,臉上抹著厚厚的脂粉,一笑臉上的粉直往下掉。

  「東家,我做過五年穩婆,經我手生出來的娃娃少說也有幾十個!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只要給銀子,我保證隨叫隨到!」

  蘇茶看了一眼她的手。

  十根指甲縫裡黑乎乎的,還留著長長的指甲,身上飄著一股刺鼻的劣質香粉味。

  「接生前,你平時怎麼給剪刀和手洗刷消毒?」

  「消毒?用熱水燙燙不就行了,要是著急,拿燒酒噴一口就算齊活!生孩子哪有那麼多講究,窮講究耽誤工夫!」

  蘇茶把名冊合上。

  「下一位。」

  胖婦人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罵罵咧咧地被請出了大門。

  接著來應聘穩婆的幾個,要麼是滿嘴跑火車的江湖郎中,要麼是上了年紀、眼神發花的老婆子。

  接生講究快准穩,一旦遇到難產,稍有差池就會要命。

  蘇茶心裡有了數。

  這些人的經驗全是老一套,很多都是陋習,根本不能用。

  接生這塊硬骨頭,前期只能由她自己親自頂上,等後面帶出徒弟來再說。

  接下來是挑奶娘。

  來應聘奶娘的婦人有二十多個,大多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剛生了娃就想出來賺奶水錢貼補家用的。

  蘇茶的要求卡得死死的。

  身體必須健壯,不能有任何暗疾和皮膚病。

  奶水要清亮濃稠,最關鍵的是,性子必須沉穩老實,眼神不能賊。

  蘇茶一個個把脈、看舌苔、查指甲。

  一圈篩下來,刷掉了大半。

  有的身上帶著狐臭,有的脾胃濕熱奶水發黃,還有兩個眼神飄忽,一看就是手腳不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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