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以前伺候過人嗎?
最後留下了兩個。
一個是城南的周嫂子,三十出頭,生過兩個娃,男人是個老實巴交的泥瓦匠。
周嫂子面相和善,說話細聲細氣,雙手雖然粗糙,但指甲剪得乾乾淨淨,身上沒有半點異味。
另一個是林娘子,剛滿二十,剛生完頭胎兩個月,奶水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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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娘子的男人是個讀書人,家裡落魄了,不得不出來當差。
她站在堂下低著頭,規規矩矩,眼神清澈見底,沒有市井婦人的油滑。
蘇茶診了她們兩人的脈象,氣血充盈,底子乾淨。
「你們倆被留下了。每個月一兩銀子底薪,逢年過節有紅封。但醜話說在前面,伺候孩子必須千小心萬小心,要是敢偷懶耍滑,不僅一文錢拿不到,我還會送官嚴辦。」
兩人聽到有一兩銀子,激動得當場就要下跪。
「東家放心!我們一定把主家的娃娃當成親生的伺候!」
定下了奶娘,接著挑丫鬟。
丫鬟只要一個貼身打雜的,要求手腳麻利、眼裡有活,而且心細如髮。
蘇茶在前廳地上故意扔了一塊帶泥的濕抹布,又在門檻旁放了一盆半滿的溫水。
進來的小姑娘有十來個。
有的直接一腳跨過去,看都不看一眼;有的毛手毛腳,差點把水盆踢翻。
只有一個穿半舊藍布碎花襖子的小姑娘,剛一進門就注意到了地上的抹布。
她沒等蘇茶發話,先彎腰把濕抹布撿起來,順手放到了門後的木桶里,又小心翼翼地把水盆往牆角挪了挪,生怕絆倒別人。
蘇茶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小姑娘走到桌前,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以前伺候過人嗎?」
「回東家的話,奴婢叫冬梅,今年十六。以前在大戶人家當過兩年的粗使丫鬟,後來主家外放回鄉,就放了奴婢的契書。灑掃做飯、漿洗縫補,奴婢全都會做。」
冬梅站得筆直,回答得乾脆利落。
蘇茶看她眼神堅定,手指雖然有凍瘡癒合的疤痕,但收拾得很整潔。
「就你了。」
冬梅眼睛一亮,連忙深深鞠了一躬。
最後是廚子。
月子中心的飯菜不是尋常酒樓的大魚大肉,要講究排惡露、通乳絡、補氣血。
傳統的廚子大多習慣了濃油赤醬,根本不懂藥膳的搭配。
連著試了三個酒樓出來的掌勺大廚,做出來的雞湯全漂著厚厚一層黃油,看著就膩人。
直到一個姓孫的中年廚子走進來。
孫大廚原來在醫館當過伙頭師傅,專門給那些臥病在床的病人熬滋補湯藥。
蘇茶讓他去後廚現場煮一碗通乳的鯽魚湯。
一炷香後。
孫大廚端著一個白瓷大碗走進了前廳。
湯水奶白清透,上面看不到半點浮油,飄著幾顆切成細絲的生薑和洗淨的通草。
蘇茶拿勺子嘗了一小口。
魚肉鮮嫩,沒有半點腥味,隱隱帶著一股通草的淡淡藥香,清爽爽口。
蘇茶放下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孫大廚,以後這後廚就交給你了。做月子餐規矩多,有些藥材不能亂放,回頭我會給你一張食譜單子,你按著做就行。」
孫大廚連連應下。
「東家放心,做飯下藥這事我幹了十年,絕不敢有半分馬虎。」
整整折騰了三天。
兩個奶娘、一個丫鬟、一個廚子,總算是全部敲定了。
蘇茶當場和他們簽了為期一年的契書,按了紅泥手印。
人員到位,接下來就是硬仗。
蘇茶把四個人叫到前廳,面色嚴肅。
「明天一早,全都搬進宅子裡住下。開張之前,先跟我學半個月的規矩。誰要是通不過考核,隨時捲鋪蓋走人。」
四個人面面相覷,趕緊齊聲應是。
走出長寧街的宅子,蘇茶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在酸疼。
天色已經黑透了。
街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油布馬車。
車簾掀開,露出蕭景湛那張含著笑意的英俊臉龐。
他手裡轉著那把玉骨摺扇,眼神落在蘇茶有些疲憊的眉眼上。
「忙完了?上車,小爺送你回胡同。」
蘇茶揉了揉眉心,沒有拒絕。
她確實累壞了,連多走一步路的力氣都沒有。
上了馬車,車廂里墊著厚厚的狐皮墊子,還放著一個燒得暖烘烘的炭盆。
蕭景湛遞過來一個油紙包,裡面是熱氣騰騰的芝麻糖酥餅。
「挑人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蘇茶接過酥餅,咬了一口,甜香味在嘴裡散開。
「招了四個,看著都還算老實。明天開始培訓。」
蕭景湛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桃花眼裡漾著淺淺的光亮。
「你倒是能幹。換作京城裡別的女人,這時候還在後宅抹眼淚呢,你倒好,一個人撐起這麼大個攤子。」
蘇茶咽下嘴裡的餅,轉頭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聲音平靜。
「不撐著,就會被人踩進爛泥里。我身後還有娘、弟弟和月兒,我倒不下。」
蕭景湛收斂了臉上的紈絝笑意。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馬車穿過冷清的街道,穩穩停在順天府胡同口。
蘇茶下了車,把剩下的半包酥餅收好,對著車廂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多謝三爺相送。」
蕭景湛挑起帘子,探出半個身子。
「明天早上,小爺再來接你。」
蘇茶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快步進了院子。
大黃狗搖著尾巴湊過來,屋裡亮著昏黃的油燈。
這一刻,蘇茶覺得滿身的疲憊都被院子裡的飯菜香給衝散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長寧街的宅子徹底關上了大門。
前院被蘇茶當成了授課的堂屋。
周嫂子、林娘子、冬梅、孫大廚四個人,每天天不亮就得坐在院子裡,聽蘇茶講課。
蘇茶制定了一套嚴苛到近乎苛刻的規矩。
「伺候月子,第一條就是乾淨。不管是抱孩子還是碰產婦,只要進屋,必須先用沸水煮過的香胰子洗手,擦手的布巾一天一換,用沸水煮透了放在日頭底下曬乾。」
冬梅拿著小炭筆,在一塊小木板上歪歪扭扭地記著。
兩個奶娘聽得一愣一愣的。
在鄉下,生孩子都是在髒亂的炕頭上,哪有這麼多講究。
但看著蘇茶那雙冷厲認真的眼睛,沒人敢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