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這才過去多久?
接下來的幾天,蕭景湛徹底融入了月子坊的掌柜角色。
有來打聽價錢的婆子,他拿著摺扇一指,把月子坊的規矩和好處背得比冬梅還溜。遇到想討價還價的摳門主顧,他臉一板,侯府少爺的威壓一擺,對方立馬乖乖掏錢。
生意肉眼可見地越來越紅火,預約的產婦排到了兩個月後。
長寧街的買賣一天比一天好,安心月子坊的名頭在京城官眷圈子裡徹底傳開了。
工部郎中府的少奶奶住滿半個月,身子養得容光煥發,不僅沒落下一點月子病,連原先虛弱發黃的臉色都變得白裡透紅。
少奶奶的婆婆逢人便夸,說這月子坊伺候得比皇宮裡的貴妃還精細,省心又省力。
這麼一來,那些平日裡被婆媳矛盾、產後虛弱折磨的貴婦們,全都紅了眼。
每天一大早,月子坊的門檻幾乎要被各府的馬車踏破,後院原本空著的十個套房早就被訂得滿滿當當,連兩個月後的位置都被交足了定金。
櫃檯後面的小匣子裡,銀票厚得快要塞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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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人風光得意,就有人暗中咬碎了牙根。
禮部侍郎府的內院裡,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接連不斷地傳出來。
地上滿是碎成渣的青瓷茶盞,名貴的胭脂水粉灑了一地,屋裡一片狼藉。
葉靈手裡捏著那把絞金絲團扇,整張嬌美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眼眶猩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憑什麼!她一個下堂婦,憑什麼過得比我好!」
翠兒站在一旁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撿著地上的碎片。
葉靈死死咬著塗滿蔻丹的指甲,心頭的嫉妒像毒蛇一樣瘋狂啃食著五臟六腑。
原本以為蘇茶被休回順天府胡同,只能當一輩子伺候人的粗鄙奶娘,一輩子在爛泥里掙扎。
可這才過去多久?
蘇茶不僅攀上了長公主和定遠侯府,現在居然還把鋪子開到了長寧街,成了京城貴婦們爭相討好的香餑餑。
反觀她葉靈,雖然頂著禮部侍郎夫人的名頭,可秦守一最近在衙門裡處處受排擠,回了家便沖她發邪火。
昨天夜裡,秦守一更是借著酒勁,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沒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連長公主府的門檻都摸不到。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全都是蘇茶!
只要蘇茶還在京城出風頭一天,她葉靈就永遠像個跳樑小丑一樣被踩在腳底下。
「我不好過,你也休想安穩發財!」
葉靈惡狠狠地低吼了一聲,隨手拉開梳妝檯下的暗格,抓出兩錠沉甸甸的五十兩雪花銀。
她轉過身,一把將銀子塞進翠兒的懷裡,眼神陰冷得嚇人。
「去城西的八寶胡同,找那幾個專門替人收帳鬧事的潑婦。帶頭那個叫馬大娘的,最會撒潑打滾。把這一百兩銀子給她,讓她帶上幾個人,明天去安心月子坊給我狠狠地鬧!」
翠兒捧著冰涼的銀子,嚇了一跳。
「夫人,那月子坊外頭掛著定遠將軍題的匾額,萬一惹惱了侯府……」
葉靈抬手一巴掌抽在翠兒的臉上。
「蠢貨!做月子這種後宅婦人的營生,最忌諱什麼?最忌諱死人!只要說她們害死了產婦和孩子,扣上一條人命官司,那些膽小怕死的官太太誰還敢踏進去一步?名聲一旦臭了,就算蕭家兄弟有通天的本事,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翠兒捂著發燙的臉頰,不敢再多嘴,連忙揣好銀子退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長寧街上薄霧還未散盡。
安心月子坊門前已經停了兩輛華麗的馬車,前廳里,兩位大戶人家的管事嬤嬤正帶著銀票,滿臉堆笑地跟冬梅打聽下個月的空房。
蘇茶正坐在櫃檯後頭核對新進藥材的帳目,身上穿著一襲利落的淺青色交領長裙,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著,顯得溫婉沉靜。
一切都井井有條,平靜而忙碌。
突然,街口處傳來一陣悽厲尖銳的嚎哭聲,伴隨著銅鑼被重重敲擊的刺耳巨響。
「鐺!鐺!鐺!」
「大家快來看啊!殺人償命啊!天殺的黑心醫館害死人啦!」
刺耳的哭喊聲瞬間撕破了清晨的寧靜。
長寧街上來往的行人全都被嚇了一跳,紛紛駐足張望。
只見四個五大三粗的婦人,腰裡繫著刺眼的白麻布,披頭散髮,一路敲著破銅鑼,哭爹喊娘地朝著安心月子坊的大門沖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馬大娘。
她臉上橫肉亂顫,手裡端著一個破瓦盆,一腳踹在月子坊半開的朱漆大門上。
「砰」的一聲悶響,大門被撞在牆壁上,發出劇烈的震顫。
前廳里的兩個管事嬤嬤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躲到了屏風後頭。
冬梅剛端著一壺熱茶走出來,被這陣勢嚇得手一抖,茶壺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
馬大娘身後跟著的三個惡婆子,手裡不是拿著爛菜葉子就是拿著白幡,一進門就扯開嗓門乾嚎。
「黑心的下堂婦開的殺人黑店!可憐我那如花似玉的閨女啊,懷著足月的金孫,進了這門就被活活灌藥折騰死了啊!」
「一屍兩命啊!天理何在啊!」
「騙人的下流胚子,拿人命當兒戲!今天不給個交代,老娘一把火燒了你這黑窩!」
幾個潑婦一邊嚎叫,一邊把手裡的爛菜葉和泥巴朝著大堂的牆壁上亂扔。
原本乾淨雅致的大堂瞬間被弄得烏煙瘴氣。
街道兩旁看熱鬧的百姓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往裡看,對著門口指指點點。
「哎呀,這怎麼回事?不是說這月子坊神得很嗎,怎麼鬧出人命官司了?」
「誰知道呢,婦人生孩子本就是一隻腳踏進鬼門關,八成是用錯了藥吧。」
「可不是嘛,那女掌柜原本就是個被夫家休掉的棄婦,懂什麼岐黃之術,我看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下可好,出大事了!」
屏風後頭原本準備交定金的兩位管事嬤嬤一聽這話,臉都白了。
其中一個嬤嬤慌慌張張地從袖子裡收回銀票,指著冬梅的鼻子就嚷嚷開了。
「作孽啊!我們府上的二少奶奶肚子裡懷的可是長房長孫,要是進了你們這齣了人命的地方,沾了晦氣可怎麼了得!不訂了不訂了,趕緊把之前的定金退給我們!」
「對!退定金!你們這黑店誰敢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