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退契
趙婆子拍著大腿,說得有鼻子有眼。
「我能騙你?我家跟他們就隔著一堵牆!我親耳聽見後院裡有產婦天天哭叫,說是用了他們特製的藥膏,下身全都爛了生瘡,爛得下不來床!生出來的娃娃渾身發青長膿包,連乳娘的奶水都被毒得發餿!」
這話說得太惡毒,也太嚇人。
古代婦人坐月子,最怕的就是染上惡疾和產後風,稍有不慎就是一輩子的病根。
再加上對面肉鋪的夥計也被塞了二兩銀子,成天在攤子前跟著瞎嚷嚷,說親眼看見月子坊半夜抬死貓爛狗出去埋,說這院子風水不乾淨,帶了血光邪煞。
謠言長了翅膀,短短三天時間,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原本那些興沖沖交了定金的官宦大戶,頓時慌了神。
第四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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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月子坊的大門剛開,門外沒迎來新客,反而呼啦啦湧進來了五六個高門府邸的管事嬤嬤。
順天府尹弟媳婦身邊的李嬤嬤打頭陣,一進門就甩著帕子大聲嚷嚷。
「退錢!趕緊把我們家交的五十兩定金退回來!」
冬梅端著茶盤迎上去,一臉為難。
「李嬤嬤,您這是怎麼了?前兩天夫人來看過,不是還夸咱們屋子亮堂暖和嗎?」
李嬤嬤滿臉嫌惡地後退了兩步,用帕子捂著口鼻。
「前兩天是前兩天!誰知道你們這地方不乾不淨,滿屋子都是爛肉生瘡的腌臢病!我們家少奶奶金枝玉葉,要是住進你們這染了髒病,我們一家子的腦袋都不夠賠的!少廢話,趕緊退契書退定金!」
「對!退契書!」
「光祿寺典簿家的定金也得全退!」
幾個嬤嬤在櫃檯前拍桌子砸板凳,嚷嚷聲傳到了大街上,又引來不少百姓圍觀指點。
正在核對藥膳方子的蘇茶快步從後院走了出來。
她神色平靜,示意冬梅退下,自己走到櫃檯後。
「各位嬤嬤,空穴來風的謠言不能信。後院現住著的三位夫人和孩子,每天都經過我的診視,健健康康,身上連半點濕疹都沒起過。若是諸位不信,大可以親自進去瞧一眼。」
李嬤嬤冷笑連連,白眼快翻到了天上。
「瞧什麼瞧?誰敢進去沾那晦氣!外頭街坊鄰居都傳遍了,俗話說無風不起浪,若不是你們手腳不乾淨,怎麼會有這種風聲?反正今天必須退錢,不退銀子,我們就在門口鬧個沒完!」
做生意最怕壞了信譽。
若是強壓著不退,反倒顯得自己心裡有鬼。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跟她們糾纏,當場拉開抽屜,把這幾家的契書找了出來。
「既然各位府上信了外頭的長舌婦,那我也強留不得。冬梅,點銀子,全額退給她們。」
現銀一錠錠推了出去,幾張契書被撕毀。
管事嬤嬤們拿了銀子,像躲避瘟神一樣,腳底抹油跑得飛快。
僅僅一個上午。
原本排到兩個月後的預訂,一口氣被退了七八家,原本熱鬧的大堂徹底冷清了下來。
冬梅蹲在櫃檯角落裡抹眼淚。
「東家,這可怎麼辦呀?咱們每天拿沸水煮布巾,屋裡天天用艾葉熏,地磚擦得能照見人影,怎麼就被傳成爛肉生瘡了呢?外頭那些人傳得太難聽了,照這樣下去,根本沒人敢來住了。」
蘇茶坐在太師椅上,雙手按著太陽穴,心裡也是一陣煩悶。
「這可怎麼辦,生意剛有點起色。」
她低聲自語了一句。
這招比馬大娘直接上門鬧事要狠毒得多。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她總不能把那些產婦拉到大街上脫了衣服給人看證明清白。
就在蘇茶犯愁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咚的響動。
緊接著,是一聲中氣十足的輕哼。
「怕什麼!有本大小姐在,我看誰敢在這長寧街上搬弄是非!」
蘇茶抬頭看去,只見蕭景雲在李嬤嬤的攙扶下跨進了門檻。
蕭景雲穿著一身石榴紅的百褶如意裙,外頭披著雪白的白狐大氅,肚子雖然微微隆起,但整個人面色紅潤,精神頭好得不行。
蘇茶連忙起身迎上去。
「大小姐,你怎麼過來了?外頭風大,仔細受涼。」
蕭景雲拉住蘇茶的手,氣呼呼地往椅子上一坐。
「我再不過來,你辛辛苦苦支起來的攤子就要讓那些爛心肝的王八蛋給攪黃了!我在侯府里都聽見風聲了,說你這兒又爛下身又死孩子,簡直是一派胡言!」
蘇茶苦笑了一聲。
「我查過了,是隔壁雜貨鋪趙婆子傳出來的,八成是收了葉靈的髒錢。只是現在大家先入為主,官眷們都惜命,根本不敢登門。」
蕭景雲冷笑一聲,拍了拍胸脯。
「我幫你!一群鼠目寸光的長舌婦,真當京城裡沒有識貨的了?明天一早,我帶幾個貴婦去月子坊參觀,讓她們看看月子坊干不乾淨!」
蕭景雲的行動力極強。
作為定遠侯府的嫡長女,又是禮部尚書府名正言順的少夫人,她在京城貴婦圈子裡的號召力非同一般。
再加上她原本三年未孕、被婆家嫌棄的事情圈子裡人盡皆知。
如今她不僅懷上了,而且脈象極穩、面色紅潤,貴婦圈裡那些懷不上孩子或者身子弱的女眷,早就暗中打聽過她的調理秘方。
第二天上午。
長寧街的青石板路上,突然響起了陣陣清脆的馬蹄聲和車輪軲轆聲。
一連六輛裝飾奢華、掛著各色府邸銘牌的朱輪大馬車,浩浩蕩蕩地排成一長隊,穩穩停在了安心月子坊的大門口。
街坊鄰居們全看傻了眼。
隔壁雜貨鋪的趙婆子正靠在門邊嗑瓜子,看到這陣仗,嚇得瓜子殼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咳得面紅耳赤。
車簾一一掀開。
蕭景雲率先下了車,隨手挽住了一位穿著寶藍色雲錦長袍的雍容婦人。
那是工部尚書的正室夫人。
緊接著下來的,還有武安侯府的少夫人、大理寺卿的嫡女、戶部侍郎的母親,全都是京城裡真正有頭有臉的頂級官眷。
蕭景雲當著整條街圍觀百姓的面,拉著尚書夫人的手,朗聲笑道。
「伯母,您兒媳婦下個月就要臨盆了,不是正愁家裡婆子不懂護理嗎?今天我帶您來看看這安心月子坊。我蕭景雲拿肚子裡的孩子發誓,整個大燕朝,再找不出比這更乾淨、更周全的休養寶地了!」
尚書夫人抿嘴一笑。
「能讓你這挑剔的丫頭夸上天的,我可得好好開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