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倫理綱常何在?


  秦守一聽到這句話,原本堆著假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眼神陰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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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歹也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平日裡在衙門裡呼風喚雨,走到哪兒不是被人奉承著,今天主動放下身段來找一個被自己休掉的下堂婦,不僅沒有得到感恩戴德的迎合,反倒被當面啐了一臉。

  心裡的怒火噌地一下竄了上來,但他強壓著沒有發作,咬了咬牙,繼續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蘇茶,你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當年若不是我秦家收留你,你在京城能有安身立命的地方?做人不能忘本。」

  「秦家如今遇上了難處,你手頭既然寬裕,拿出一千兩銀子周轉一下,對你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幫幫我吧。」

  蘇茶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無恥話語,只覺得一陣作嘔。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的男人。

  當初得知她是假千金,生怕被葉家牽連,更嫌棄她沒有嫁妝和靠山,連一天都不肯等,當場寫下休書把她趕出府門。

  那時候他怎麼不想想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帶著女兒流落街頭,險些凍死餓死的時候,秦守一在哪裡?

  他在侍郎府里八抬大轎迎娶葉靈,在洞房花燭夜裡喝交杯酒。

  現在秦家虧空了,仕途受阻了,跑來跟她講什麼夫妻情分,還要一千兩銀子,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蘇茶眼神冰冷,雙手撐在櫃檯上,身子微微前傾。

  「秦大人,白紙黑字的休書在官府備了案,我跟你早就恩斷義絕,連半文錢的干係都沒有。當年你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連一件換洗的衣裳都不許我帶走,那時候你怎麼不念百日恩?」

  「如今我憑自己的雙手掙口飯吃,跟你秦家沒有半點瓜葛。你想借錢,去找你的岳父葉家,找你的新夫人葉靈。我這裡的銀子,就算扔進護城河裡餵魚,也不會給你一個銅板。不可能,你走吧。」

  春桃站在一旁,聽得心裡痛快不已,跟著冷笑了一聲,伸手指向門外。

  「我家東家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秦大人請回吧,別在這兒耽誤我們打烊!」

  秦守一被這兩句話架在半空,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他萬萬沒想到,蘇茶居然油鹽不進到這種地步。

  看著那緊閉的帳本和蘇茶那張清冷決絕的臉,秦守一知道軟話是沒有用了。

  貪婪和惱怒徹底衝垮了他的理智。

  既然好言相勸不聽,那就別怪他不講體面。

  秦守一冷笑一聲,呼地站起身來,指著蘇茶的鼻子就撕破了臉皮。

  「不可能?好一個不可能!蘇茶,你別以為你攀上了蕭家,有了這幾個臭錢,就能抹掉你曾是我秦守一棄婦的事實!你今天不給我這筆銀子,我就讓你這月子坊在京城徹底辦不下去!」

  說完,秦守一甩開長袍,大步流星地衝到了月子坊的大門口。

  他猛地一把掀開厚重的大紅棉簾,直接站在了長寧街的台階正中央。

  此時雖然天色擦黑,但長寧街正是商鋪掌燈、酒樓上客的熱鬧時候。

  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秦守一扯開嗓子,毫無顧忌地當街大喊起來。

  「大家快來看看啊!都來瞧瞧這家安心月子坊的女掌柜是個什麼貨色!忘恩負義、薄情寡義的下賤胚子啊!」

  刺耳的喊叫聲像平地驚雷一樣,在寬敞的長寧街上炸響。

  路過的行人、趕車的車夫、還有兩邊茶肆酒樓里的食客,全都被這一嗓子給震住了。

  大家紛紛停下腳步,轉頭朝著月子坊門口望去。

  安心月子坊最近是京城裡最惹眼的地界,天天都有高頭大馬的貴人馬車出入,誰不知道這鋪子的名頭?

  如今居然有個穿戴體面的大男人在門口破口大罵,瞬間激起了所有人的看熱鬧心思。

  不到片刻工夫,月子坊門前就呼啦啦圍攏了一大群人,把台階堵了個嚴嚴實實。

  秦守一見人越聚越多,心裡更是得意,索性連官家體面都不要了,扯著脖子顛倒黑白。

  「各位街坊鄰里,你們都被這女人的狐媚外表給騙了!她蘇茶原本是我秦明媒正娶的原配髮妻!當年她在鄉野無依無靠,是我秦家一口飯一口水把她養大,供她吃穿!後來她嫌貧愛富,嫌棄我秦家規矩多,一心想著攀龍附鳳!如今在京城裡借著侯府的名頭賺了黑心大錢,發了橫財,轉頭就不認前夫了!」

  「我秦家如今遇了難關,我好聲好氣上門求她借幾兩碎銀子救急,她不僅一毛不拔,還叫手底下的惡奴將我往外攆!天理何在?倫理綱常何在?」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手裡攥著大把的銀票,卻眼睜睜看著前夫去死!這種冷血無情、不守婦道、見利忘義的女人開的鋪子,你們誰敢把妻兒送進來?也不怕沾了一身的晦氣!」

  秦守一一邊喊,一邊捶胸頓足,滿臉都是被負心人拋棄的悲憤與委屈。

  圍觀的百姓們不知道裡頭的內情,一聽是夫妻糾葛,還是髮妻發了財拋棄落魄夫君的戲碼,頓時炸開了鍋。

  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哎呀,這男的看著像個讀書人,穿得也體面,怎麼被欺負成這樣?」

  「原來這女掌柜真成過親啊?還真是個棄夫另攀高枝的主兒?」

  「要是真的,那這女人心腸也太硬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家有難,幫襯一把也是應當的,怎麼能把人往外攆呢。」

  「可不是嘛,女子無才便是德,最要緊的是安分守己。這拋頭露面賺了大錢,連自家男人都不認了,確實有失婦德。」

  人群里風言風語,議論聲越來越大。

  大堂里的春桃氣得渾身發抖,眼圈都紅了,抓起一把掃帚就要往外沖。

  「放你娘的狗屁!滿嘴噴糞的狗東西,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

  蘇茶伸手拉住了春桃的手腕,面容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但那雙緊抿的唇角卻昭示著她胸中翻湧的怒火。

  她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出了大堂,跨過門檻,穩穩站在了高高的漢白玉台階上。

  夕陽的餘暉照在她素淨清麗的臉上,顯得分外冷冽高貴。

  她的目光穿過嘈雜的人群,最後冷冷定格在秦守一那張醜態畢露的臉上。

  「秦守一,你還要不要你臉上那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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