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天字三號房
蘇茶一把推開小丫鬟,連斗篷都來不及解,腳下生風一般直奔後院天字三號房。
剛走到院子裡,就聞到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
「廢物!全都是一群沒用的廢物!這血怎麼越流越多!秋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整個月子坊的人陪葬!」
天字三號房裡傳來男人暴怒的咆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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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瓷碗摔碎的刺耳聲響,整個後院亂成了一鍋粥。
「李老爺息怒啊!夫人這血崩來得太急太猛,老朽開了最猛的止血湯灌下去,可這血就是止不住啊!老朽……老朽實在無能為力了,您快準備後事吧!」
陳大夫跪在床前,渾身發抖,滿頭大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放你娘的狗屁!我花了那麼多銀子把人送進來,你們就是這麼伺候的?今天這血要是止不住,我一把火燒了你們這黑心鋪子!」
李老爺雙眼猩紅如血,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死死揪住陳大夫的衣領,將他半個身子提了起來。
屋裡的幾個丫鬟和奶娘嚇得縮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床榻上,李夫人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連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斷絕了。
鮮紅的血水順著床沿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染紅了一大片青磚地面,觸目驚心。
「把手鬆開。」
蘇茶一把挑開厚重的棉簾,面無表情地跨進屋內,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屋裡的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你就是這月子坊的老闆?你來得正好!我夫人要是保不住,你們今天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院子!」
李老爺猛地一把甩開陳大夫,大步衝到蘇茶麵前,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是來救命的,不是來聽你撒潑的。想讓你夫人活命,就給我滾出去閉上嘴!」
蘇茶眼神冷冽如刀,毫不退讓地直視著處於暴怒邊緣的男人。
李老爺被她身上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勢震住了,一時之間竟愣在了原地。
「春桃,把閒雜人等全給我清出去!去拿我的專屬針線包,再燒三大鍋滾水來!冬梅,準備上好的參片,切得薄薄的備用!」
蘇茶迅速脫下厚重的斗篷扔在一旁,一邊挽起袖子,一邊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
屋裡的氣氛瞬間被她一個人鎮住了。
春桃和冬梅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麻利地行動起來,連拉帶拽地把暴躁的李老爺和嚇癱的陳大夫請出了房門。
厚重的房門砰的一聲關緊。
蘇茶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搭在李夫人的手腕上。
脈象細若遊絲,幾乎摸不到跳動。
這是嚴重的產後宮縮乏力導致的血崩。
時間就是生命,再耽擱一盞茶的功夫,神仙難救!
「掰開她的嘴,壓一片參片在舌頭底下吊住這口氣!」
蘇茶轉頭對著旁邊的奶娘吩咐。
緊接著,春桃端著滾燙的熱水和蘇茶的針線包跑了進來。
蘇茶迅速用熱水淨了手,抽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在火燭上燎烤消毒。
她眼神專注,下手如電。
第一針,直刺關元穴。
第二針,穩紮氣海穴。
第三針,深透三陰交。
幾根銀針紮下去,蘇茶的手指在針尾上快速捻轉提插,用的是現代中醫里最強效的止血手法。
原本死氣沉沉的李夫人,眉頭痛苦地皺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悶哼。
「有動靜了!東家,夫人有動靜了!」
春桃激動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血還沒止住,去把被子掀開!」
蘇茶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她雙手搓熱,沾上特製的藥油,直接覆在李夫人高高隆起、綿軟無力的腹部上。
這是子宮收縮乏力,必須用外力強制刺激。
蘇茶雙手交疊,找准了宮底的位置,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進行深度的按揉和推擠。
一下,兩下,三下。
這套現代產科急救的雙手壓迫法,極其消耗體力。
蘇茶大病初癒,身子本來就有些虛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後背的衣服就被冷汗濕透了。
但她死死咬著牙,手上的力道一分都沒有減弱。
「快看!血好像變少了!」
冬梅守在床尾,一直盯著下面的情況,突然驚喜地喊出聲。
蘇茶沒有停手,繼續按壓了足足半個時辰。
直到感覺手掌下的腹部逐漸變硬,摸到了一個像硬柚子一樣的宮底,她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子宮終於恢復了收縮。
「血止住了。去打幹淨的溫水來,給她清理身子,換上乾爽的被褥。參片不要斷,再讓後廚熬一碗濃濃的生化湯端過來。」
蘇茶收回手,身體脫力般晃了晃,靠在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房門外,李老爺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來回亂轉。
陳大夫更是面如死灰,癱坐在台階上,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吱呀一聲。
房門從裡面拉開。
蘇茶麵色蒼白,用布巾擦著手上的水漬,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
「秋娘怎麼樣了?我的秋娘到底怎麼樣了!」
李老爺猛地撲上前,想往屋裡沖,又不敢硬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血止住了,命保下來了。人現在已經睡過去了,只要好好將養,不會落下病根。」
蘇茶神色平靜,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剛才從鬼門關搶人的不是她一樣。
李老爺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快步衝進屋裡,看著床榻上雖然虛弱但已經呼吸平穩的妻子,再看著那被換下的一盆盆血水,整個人如遭雷擊。
陳大夫顫顫巍巍地爬進屋,伸手摸了摸李夫人的脈搏,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神了……真是神了!那麼兇險的血崩,幾根銀針一把推拿就給止住了?這簡直是華佗在世,扁鵲重生啊!」
陳大夫看著蘇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活神仙。
「秋娘!」
李老爺撲在床邊,一個三十多歲、見慣了商場風浪的大老爺們,當場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確認妻子平安無事,旁邊的兩個孩子也睡得香甜,李老爺抹了一把臉,大步走出裡間。
他二話不說,直挺挺地跪在蘇茶麵前,邦邦邦就是三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