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馬車在蘇家租住的小破院門前停下。
蘇茶掀簾跳下車,推開搖搖欲墜的柴門。
院子裡,蘇李氏正裹著縫補了好幾塊補丁的厚棉襖,坐在風口處洗菜。
一雙手被刺骨的井水凍得通紅乾裂,像枯樹皮一樣,不住地咳嗽著。
廂房裡傳來蘇子安一陣陣微弱而壓抑的咳喘聲,還伴隨著沙沙的讀書聲。
搖籃里,兩個月大的月兒裹得像個小肉球,正吧唧著小嘴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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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副光景,蘇茶的心尖狠狠抽痛了一下。
「娘。」
蘇茶快步走上前,一把搶過蘇李氏手裡的菜籃子,將老人的雙手揣進自己暖和的毛皮手籠里。
「天寒地凍的,怎麼又用冷水洗菜!」
蘇李氏抬起頭,滿是皺紋的臉上立刻堆滿了慈祥的笑紋。
「茶茶來了!娘沒事,娘皮糙肉厚的,凍不著。你鋪子裡那麼忙,怎麼大清早跑過來了?」
屋裡的蘇子安聽到動靜,連忙掀開棉簾走出來。
少年身形單薄,穿著半舊的青衫,臉色雖然蒼白,但一雙眼睛格外明亮清澈。
「姐!」
「子安,外頭冷,快回屋去。」
蘇茶心疼地看了弟弟一眼,隨即轉頭拉起蘇李氏的手,眉眼彎彎。
「娘,子安,收拾東西,咱們搬家。」
蘇李氏愣住了:
「搬家?搬去哪兒啊?這院子租金雖然貴點,但咱們還能湊合住……」
「不湊合了。」
蘇茶拉著母親往屋裡走,從袖中拿出那張紅彤彤的房契,攤在破舊的桌板上。
「我在城南槐花胡同買了座三進的宅子,帶地龍,帶大花園,家具全都是現成的。往後,咱們一家人住自己的大宅子,再也不用受這冷風吹了。」
蘇李氏顫巍巍地低下頭,看著那蓋著官印的官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人乾癟的嘴唇不住地哆嗦著,眼淚毫無徵兆地從渾濁的眼眶裡涌了出來。
「買……買了宅子?城南?」
蘇李氏雙手合十,對著門外的天空連連拜了數下,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老天爺開眼啊!祖宗保佑!茶茶……娘的茶茶出息了!」
當初蘇茶被秦家像破爛一樣休棄出門,抱著襁褓里的月兒流落街頭,全家人抱頭痛哭,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誰能想到,短短不過幾個月的時間,自己的閨女不僅在京城開了最大的鋪子,還憑著一雙手,掙下了官宦人家才住得起的大宅門!
蘇子安也激動得紅了眼眶,抓著袖子不知所措。
「姐……這都是你一個人掙來的?」
「是啊,咱們堂堂正正掙來的銀子買的。」
蘇茶揉了揉少年的肩膀,語氣溫柔而篤定。
「後院給你留了一間最寬敞安靜的東廂房,採光最好,裡頭整整齊齊打了四面書牆。子安,往後你可以在京城安安心心讀書了。」
蘇子安狠狠吸了吸鼻子,挺直了單薄的脊樑,少年人眼底滿是堅毅的光芒。
「姐,你放心!我一定用功讀書,明年秋闈,我一定考中舉人,後年上京趕考,爭取考中進士!將來我做官做大官,給你和外甥女撐腰,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蘇茶眼眶微熱,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好,姐等著你做狀元郎。」
蘇家的家當本就不多。
蘇茶吩咐隨行的僕役,破爛鍋碗全不要了,只帶上了幾箱換洗的衣裳、蘇子安珍藏的書籍,以及原主留下的幾樣舊物。
蘇茶小心翼翼地把月兒抱進懷裡,用厚厚的銀狐皮斗篷裹得嚴嚴實實,一家人上了馬車。
車輪滾滾,徹底離開了陰暗潮濕的順天府胡同。
馬車在城南槐花胡同最深處的一座朱漆大門前停下。
高聳的青磚院牆,門口立著兩尊小巧精緻的漢白玉石獅子,門楣上規整地懸著嶄新的「蘇宅」匾額。
推開大門,青石磚路打掃得一塵不染。
穿過抄手遊廊,前院植著幾株蒼勁的冬青,假山流水雖被積雪覆蓋,卻隱隱透著江南園林的雅致。
後院正房裡,地龍燒得滾燙。
一掀開厚重的羊毛帘子,一股融融的暖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沉水香氣。
屋裡鋪著厚厚的紅錦毯,紫檀木的羅漢床、雕花大衣櫃,樣樣齊備精巧。
蘇李氏邁進屋子,連腳下的鞋子都不知道往哪兒踩,生怕把光潔如鏡的地板踩髒了。
「哎喲……這……這比老家的縣太爺府還要氣派啊!」
老人摸著油光水滑的木椅,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
蘇茶把月兒放在燒得暖烘烘的羅漢床上,解開襁褓。
小傢伙脫了厚重的束縛,立刻蹬著肥嘟嘟的小腿,在棉被上咯咯笑出聲來,清脆的笑聲迴蕩在暖閣里。
蘇茶拉著蘇李氏坐下:
「娘,正房您住,寬敞暖和。東廂房給子安做書房和起居,西廂房我帶著月兒住。」
「我還托人雇了兩個手腳利索的老實婆子和一個做飯的廚娘,往後粗活累活全由她們干,您只管吃齋念佛,享清福便是。」
蘇李氏拉著蘇茶的手,眼底全是驕傲與欣慰。
「好……好!娘享福了,娘跟著我的好閨女享大福了!」
安頓好新家,日子瞬間變得安寧祥和起來。
而自打搬進蘇宅,定遠侯府的三少爺蕭景湛,便成了這裡的常客。
隔三差五,那輛招搖的寶頂馬車就會停在蘇宅門前。
今日提著兩簍活蹦亂跳的長江鰣魚,明日抱著兩筐新鮮的貢梨紅棗,後天又帶來一大包筆墨紙硯給蘇子安。
堂堂侯府嫡少爺,平日裡在京城連紈絝公子哥都要繞著走的人物。
一進了蘇家的小院,身上的綾羅綢緞一紮,袖子一挽,什麼活都敢搶著干。
大雪天院子裡積了雪,僕役剛拿起鐵鍬,蕭景湛一把搶過來,叮叮噹噹鏟得滿頭大汗。
屋檐下的冰棱掛得高,他踩著梯子拿著竹竿敲得比誰都起勁。
蘇李氏瞧在眼裡,疼在心裡。
每次蕭景湛來,老人總是張羅著做一桌子農家熱菜,熱騰騰的雞湯、剛出鍋的肉包子,不住地往他碗裡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