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何事驚慌?
「哎喲,三爺,多吃個肉包子,嘗嘗大娘的手藝!」
蘇李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不住地往蕭景湛碗裡夾菜。
蕭景湛也不推辭,一手抓著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吃得滿嘴流油。
「大娘包的包子就是香,比侯府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燕窩鮑魚強百倍!」
他一邊嚼著,一邊歪過頭去逗旁邊搖籃里的月兒。
月兒伸著兩隻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了他腰間掛著的羊脂白玉佩,咯咯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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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小月兒也喜歡小爺。」
蕭景湛咧嘴笑了起來,伸手輕輕颳了刮嬰兒柔嫩的臉頰。
蘇茶端著剛煮好的熱茶走進來,見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三爺,你手上沾著蔥花和油星,別碰月兒的臉,容易起疹子。」
蕭景湛動作一僵,連忙悻悻地縮回手,在自個兒的名貴袍子上胡亂擦了擦。
蘇李氏責怪地拍了蘇茶一下:
「這孩子,怎麼跟三爺說話呢!三爺金貴的人,肯屈尊來咱們這小院子,是給咱們臉面。」
「無妨無妨,大娘,我就喜歡蘇茶這實誠脾氣!」
蕭景湛毫不在意地咧開嘴角,那雙明亮的桃花眼又直勾勾落在了蘇茶身上。
蘇茶被他看得耳根微燙,佯裝鎮定地將茶盞擱在桌上。
「吃飽了就趕緊回府,侯府規矩大,你成日在外頭野,小心老夫人拿拐杖抽你。」
蕭景湛挑了挑眉,剛要還嘴,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長寧街月子坊的小廝氣喘吁吁地跑進了院門。
「東家!東家在嗎?鋪子裡出急事了!」
蘇茶眼神一凝,立刻跨出堂屋。
「何事驚慌?」
小廝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急忙回稟:
「通州知州陸府來人了!開了兩輛快馬大車,來求見東家救命!」
「通州陸家?」
蘇茶微微一怔。
通州距離京城不過半日路程,陸家是名門望族,陸知州更是前途無量的封疆實權官。
「怎麼回事?」
「回東家,說是陸夫人的嫡親兒媳婦難產!」
小廝喘著粗氣,語速極快。
「生了一天一夜了,通州當地的大夫和成名的穩婆全換了個遍,連孩子的手腳都拉不出來!說是胎位不正,產婦已經厥過去兩回,下紅不斷,當地人都說要保不住了!」
「陸家老夫人聽說咱們京城月子坊有神仙手段,特意派了得力的大管事,拿著重金快馬加鞭趕來求救!」
人命關天,十萬火急。
產婦生了一天一夜,若是再拖延下去,必定是母子雙亡的下場。
蘇茶神色瞬間冷肅下來。
作為醫者,在面對垂危生命時,現代骨子裡的職業本能瞬間壓過了所有私心雜念。
「我去收拾藥箱。」
蘇茶轉身就往臥房走。
蕭景湛幾步跟了上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出城去通州?這冰天雪地的,路滑又偏僻,你一個女人家跑那麼遠做什麼!」
他一把抓住蘇茶的手腕,眼底滿是焦躁與擔憂。
「難產這種事九死一生,萬一救不活,陸家那是官宦人家,遷怒於你怎麼辦?不許去!」
蘇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三爺,那是兩條活生生的人命。」
她神色異常冷靜,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若是我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求到了門前,我若為了避嫌袖手旁觀,良心難安。」
蕭景湛看著她堅決清澈的杏眸,知道自己根本勸不動她。
他咬了咬後槽牙,恨恨地跺了跺腳。
「行,算你有種!」
蕭景湛轉身對著院子外大喊:
「雷山!把府里最好的兩個帶刀護衛撥給她!再敢出半點差池,小爺剝了你們的皮!」
門外如幽靈般閃出兩個身形彪悍的侯府死士,肅然拱手領命。
蘇茶見狀,心頭微暖,低聲道了一句:
「多謝三爺。」
「少廢話,辦完事趕緊給小爺滾回京城!」
蕭景湛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耳根子卻微微泛紅。
蘇茶動作極快。
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青布襖裙,帶上了備好的金針、烈酒、止血散以及消毒用的蒸煮白布。
春桃死活要跟著貼身伺候。
兩人加上陸府的大管事,以及兩個定遠侯府的精悍護衛,一行人數輛馬車,冒著凜冽寒風,飛馳出了京城東城門。
官道上的殘雪被馬蹄踐踏得泥濘不堪。
車廂劇烈顛簸,蘇茶雙手死死扣住藥箱,面色微白,卻強忍著暈眩。
一路快馬加鞭。
原本大半日的路程,硬是在兩個多時辰內趕到了通州城。
馬車直接衝進了陸知州府邸的角門。
一下車,蘇茶就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與苦澀藥氣。
後宅的院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丫鬟僕婦端著一盆盆暗紅色的血水從正房跑出來,臉上全是絕望與慌亂。
「生不下來……連腳都看不見,頭橫在肚子裡!」
「大夫說參湯灌不進去了,脈象微弱得快摸不到了!」
屋檐下,一位頭髮花白、穿戴華貴的老夫人正由丫鬟扶著,哭得幾欲昏厥。
旁邊站著的青年少爺更是雙目通紅,急得直撞廊柱。
「老夫人,少爺!京城安心月子坊的蘇掌柜到了!」
管事大聲喊道。
陸少爺猛地抬起頭,衝過來噗通一聲跪在蘇茶麵前,毫無官宦公子的體統,連連叩頭。
「蘇神醫!求求你救救我夫人!求求你!」
「少爺快起,救人要緊!」
蘇茶一把虛扶起他,半句廢話都沒有,拎起藥箱,掀開厚重的帘子,帶著春桃大步踏入了瀰漫著死氣的血腥產房。
產房裡門窗緊閉,炭火燒得悶熱憋悶。
刺鼻的腥臭味混雜著血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羅漢床上,一個面容憔悴慘白的年輕婦人雙目緊閉,嘴唇毫無血色,頭髮全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她的腹部隆起得極高,下身已經被鮮血濡濕了一大片褥子。
床邊圍著兩個上了年紀的老穩婆,正急得滿頭大汗,滿手是血。
「沒救了……頭在肋下,手在骨盆里卡死了,這是橫位!」
「橫產是大凶之兆,神仙難救啊!」
老穩婆嚇得渾身哆嗦,癱在地上連連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