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留著一口氣!


  「閒雜人等全退出去,開半扇透氣窗,點三支艾條!」

  清脆冷厲的女子嗓音如同驚雷般在逼仄的房中炸開。

  蘇茶解下斗篷,挽起袖口,露出白皙利落的手臂。

  兩個穩婆愣了一下,見來人是個年輕女子,下意識露出輕視與排斥:

  「哪來的黃毛丫頭,產房重地也是你能胡鬧的……」

  「閉嘴!」

  蘇茶眼神如兩柄淬冰的利刃,狠狠剜了過去。

  「人還沒斷氣,就在這裡哭喪!再敢多說一個廢字,陸府少爺手裡的刀第一個砍了你們!」

  周身那股逼人的威嚴與殺意,震得兩個穩婆臉色發白,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內室。

  「春桃,烈酒淨手!取金針和參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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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東家!」

  春桃早已習慣了蘇茶在危急時刻的冷靜狠辣,麻利地端出烈酒與布巾。

  蘇茶用烈酒徹底沖洗了雙手,快步走到床前。

  她兩指搭在產婦微弱的寸關尺脈上,眉頭微微一蹙。

  氣血衰竭,陽氣將脫。

  她立刻從匣中摸出一片上好的野山參,強行塞入產婦舌下含服。

  隨後,蘇茶伸手探入產婦腹部,細細摸索。

  胎兒呈完全的橫位,後背朝下,肩膀和一條細小的手臂已經卡在了骨盆入口處,導致宮頸劇烈水腫。

  好在羊水尚未完全流盡,子宮也沒有出現強直性痙攣。

  還有一線生機!

  若是放在現代,這是必須立刻做剖宮產的急症。

  但在古代沒有手術條件的情況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冒著子宮破裂的巨大風險,進行徒手內倒轉術!

  「少夫人,聽得見我說話嗎?」

  蘇茶俯下身,兩指重重按在產婦的人中穴上。

  劇烈的痛感讓昏厥的少夫人睫毛狠狠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眼神渙散空洞。

  「聽著,要想母子平安,就咬緊牙關,留著一口氣!」

  蘇茶的聲音極沉極穩,帶著一股讓人不得不信服的穿透力。

  「我姓蘇,從京城來救你。信我,我就能帶你們母子走出鬼門關!」

  少夫人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光,虛弱地扯了扯嘴角,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

  「春桃,按住她的雙膝,不可讓她亂動!」

  「是!」

  蘇茶取出一排雪亮鋒利的金針。

  指尖翻飛,快若閃電!

  合谷穴、三陰交、太沖穴、至陰穴!

  數根長針瞬間沒入肌膚,針尾劇烈顫動,發出微弱的嗡鳴。

  強烈的酸脹感瞬間刺激了產婦全身的經脈,原本微弱的宮縮重新被引動起來!

  緊接著,蘇茶雙手浸滿了滑石粉與麻油。

  她右手輕柔卻極其堅定地探入產道,順著胎兒的臂膀往深處摸索。

  觸感黏滑溫熱。

  蘇茶雙目微閉,完全憑藉腦海中精密的解剖圖與敏銳的手感,避開臍帶,一點點推開卡死的胎肩。

  五指摸到了胎兒蜷縮的足踝!

  「就是現在!」

  蘇茶低喝一聲,左手在產婦小腹上方由外向內施加巧勁下壓,右手緊握胎足,順著宮縮的節律,向下一拉一轉!

  外倒轉配合內牽引!

  「啊——!」

  原本氣若遊絲的少夫人爆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雙手死死抓住了被褥!

  那是骨肉被強行移位的劇痛!

  「吸氣!別呼喊,把力氣全往下沉!」

  蘇茶厲聲指揮,豆大的汗珠從她額角滾落,砸在衣襟上,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腹內傳來極輕微的一聲悶響。

  胎位被生生轉了過來!臀位變足先露!

  原本卡死的通道瞬間豁然開朗!

  「出來了!看見腳了!」

  春桃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用力!跟著我的拍子,一,二,用力!」

  蘇茶雙手穩如磐石,托住滑出來的嬰兒雙腿,迅速旋轉胎身,解脫雙肩。

  最後關頭,蘇茶右手兩指伸入嬰兒口中壓下下頜,左手托住後頸,向上一提!

  「刺啦——」

  伴隨著大片暗紅色的羊水噴涌而出,一個渾身泛著青紫的嬰兒穩穩落入了蘇茶準備好的溫熱錦被中!

  嬰兒口鼻中塞滿了污物,沒有半點哭聲,胸膛毫無起伏。

  外頭的陸府少爺聽到裡頭沒了動靜,絕望地哭喊了一聲:

  「娘子——!」

  產房內,蘇茶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她一把倒提嬰兒的雙腿,右手食指纏著白棉布,極其迅速地探入嬰兒喉間,掏出大團黏稠的胎糞與膿血。

  隨後將嬰兒仰臥在掌心,掌根在背心正中連擊三下,又捏住嬰兒小巧的足底,狠狠彈擊了幾次!

  「哇——!哇——!」

  一聲洪亮而悽厲的啼哭聲,猛然撕破了壓抑的死寂,響徹整座產房!

  床上的少夫人聽到了這一聲哭泣,眼角滑下一行清淚,終於脫力地昏睡了過去。

  「母子平安!是個帶把的小少爺!」

  春桃帶著哭腔在大堂里高聲報喜。

  「轟」的一聲!

  守在門外的陸老夫人與陸少爺喜極而泣,癱軟在雪地里,對著緊閉的房門瘋狂叩拜:

  「蒼天有眼!菩薩顯靈啊!」

  ……

  兩炷香後。

  蘇茶洗淨了滿手的血污,給產婦加壓包紮了止血帶,又開好了一張生化湯加減的排瘀藥方,這才疲憊地走出了房門。

  廊檐下,陸知州親自從衙門趕了回來,全家上下幾十口人齊刷刷站在階下,神色肅穆而感激。

  陸知州上前深深一揖到底:

  「蘇掌柜妙手回春,挽救我陸家兩條人命!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陸少爺更是親自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紅木托盤上前。

  托盤上,赫然碼放著厚厚一沓銀票,全是大通錢莊的官印通兌銀票。

  整整一千兩!

  蘇茶掃了一眼,眉頭微動,伸手推了回去。

  「陸大人,少爺,這太多了,月子坊出診有規矩,用不了這麼多。」

  她雖然愛財,但也知道分寸,一千兩對於一次出診而言,確實堪稱天價。

  陸知州神色一肅,強行將托盤塞進蘇茶身後的春桃懷裡,語氣堅決無比:

  「不多!蘇掌柜萬莫推辭!」

  「若非您千里迢迢趕來,用了那神乎其技的手法,今日老夫見到的便是一棺兩命!」

  「我陸家的嫡長孫和兒媳婦兩條命,難道還不值這一千兩白銀嗎?蘇掌柜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我通州陸氏!」

  話說到這個地步,再推脫便是虛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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