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究竟有了些不同


  再也不用在凌霜院守著照料,孟芙清總算能稍稍喘口氣,不必再連抬頭的分寸都細細丈量,生怕一不小心礙到顧衍。

  她難得偷得幾日清閒,一連幾日都閉門不曾出門。

  涼亭暖閣這場風波雖說對外只說是王蔓淑妒忌惹事,可她到底是此事的當事人。

  這麼急著找姨母商量搬出侯府,一旦傳出去,難免坐實她在侯府受欺負的閒話。

  既收下了顧衍的補償,自然要信守承諾,不會在這件事上讓人抓住把柄。

  去找老太太討要鋪面開藥館也是同理,若是太過心急,看著目的性過重,很容易讓老太太心裡那點不多的愧疚變成反感。

  等到第七日,孟芙清聽漫兒說,沈爭渟一早又高調地帶了禮物來接顧婉筠回府。

  

  這次不光顧婉筠跟著回去,顧衍也親自送她回去。

  如今滿府都在傳,沈爭渟與顧婉筠相伴數年恩愛如初,顧衍向來疼惜這位姐姐,哪怕她早已出嫁,依舊捨不得她回娘家。

  孟芙清坐在花樹下挑揀曬乾的草藥,聽著漫兒繪聲繪色描摹顧衍護送顧婉筠去往沈府的場面,心裡清楚。

  這哪裡是顧衍捨不得姐姐,明明是專程前去為顧婉筠撐腰。

  能有這般護著自己的弟弟,著實是一樁幸事。

  孟芙清眼底掠過一絲艷羨,很快壓了下去。

  她放下手中活計,轉身回寢室換了一身丁香色衣裙,烏黑青絲松松挽了個簡約髮髻。

  遲疑片刻,她終究還是插上了那支芙蓉玉釵。

  按理來說,這支玉釵本該妥帖收在匣子裡好好收好,才是上策,可她心裡不願。

  只有將它簪在發間,才恍惚覺得故人依舊陪在身邊。

  孟芙清指尖碰了碰發間的芙蓉玉釵,只是多了金線鑲成的纏枝,究竟有了些不同。

  她嘆了口氣,杏眸微動。

  現在府里所有人都盯著顧婉筠和沈爭渟恩愛的事議論,加上這些日子一直深居簡出,她覺得大家應該不會再那麼關注自己。

  如今恰好就是去找姨母商量搬出侯府的最好時機。

  孟芙清望著鏡中經過幾日靜養臉上終於多了些許血色的自己,再想到姨母不喜她總穿著寡素,於是從首飾盒撿了對淺紫琉璃水滴碎銀耳墜戴上。

  收拾妥當,再也挑不出任何錯處,孟芙清帶著漫兒出了門。

  只是沒想到,會在澹寧居門口遇上顧婉嘉和顧騅。

  顧騅站在顧婉嘉身側,抬眼就見到蓮步翩躚,柳腰纖細行來的孟芙清。

  微微垂著頭,光潔飽滿的額頭白淨細膩,耳畔那一對淺紫色耳墜隨著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顧騅的目光一下子被孟芙清那清麗模樣牢牢吸引,喉結滾動,口中發乾,不由想起那日和她一同困在書案下的光景。

  桌內窄小,兩人的呼吸幾乎要纏在一起。

  只是分開時,孟芙清突然對他格外冷淡,讓他回去難過許久,之後連著幾日都被關在了書院裡。

  今歲春寒,雨水連綿,貢院牆垣多有坍塌,士子赴京道路泥濘,恐誤考期。

  禮部早已上奏懇請聖上將今年的春闈展期至五月,眼下天氣好轉,外地學子也紛紛趕往京城。

  顧騅雖然只是秀才,還不能參加今年的會試,可仍被夫子拘在書院旁聽,已有多日不曾歸府。

  今日回來,是因顧懷停要趁科考空檔外出走訪各州府,挑選天資出眾的生員補入國子監深造,有意將顧騅一同帶去。

  這次春闈過後,顧騅也要正式進入國子監讀書。

  明明只是幾日未見,顧騅卻像是隔了幾個春秋,連聲音都帶著思念的低啞:「芙清表姐。」

  孟芙清沒有注意到顧騅的異樣,她自覺和顧騅相處光明磊落,可上次長樾直言戳破,說她存著攀附顧騅的念頭,這話就一直擱她心上。

  如今她確實想的只有和顧騅刻意疏遠。

  只是每次瞧見,總會不由自主掛念遠在南陽郡的弟弟。

  孟芙清壓下心底細碎思緒,微微頷首,語氣規矩又疏離:「阿騅表弟,婉嘉表妹。」

  顧騅見孟芙清依舊這樣冷淡疏離,心口莫名揪得發緊。

  他今日一進府就聽說王蔓淑因為心生妒意,將孟芙清和野貓一同困在涼亭暖閣,險些釀成大禍。

  這會,他下意往前踏出半步,目光直直落在孟芙清左手手腕上,語氣真切帶著擔憂。

  「芙清表姐,你的手腕現在怎麼樣了,傷勢可安穩了?」

  話音頓了頓,他眉宇間帶著憤憤不平,只覺得王蔓淑純粹無理取鬧。

  「那王五實在愚笨。先不說別的,大兄向來心性清冷,眼界極高,尋常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又怎麼會對你生出別樣私情。

  她平白吃這乾醋為難你實在荒唐。好在她已經被送回王家,否則我定要將她也與那野貓關在一起,嘗嘗受驚的滋味。」

  孟芙清搖頭,細細淡淡地說:「謝謝阿騅表弟關心,我已經無事。」

  孟芙清心裡清楚,她被王蔓淑放貓咬傷,這是侯夫人王氏對外的交代。

  顧騅聽說孟芙清無事,視線卻依舊盯著她的手腕,指尖微捻,似想要掀開她的衣袖親自再看一看。

  不過到底壓抑住了。

  他側頭看了眼自己的身後跟著的長隨:「表姐,我給你帶了桃花酥餅,回來的時候剛在街邊買的。」

  顧婉嘉一身鮮亮緋色撒花羅裙,不等孟芙清接話,就一手叉腰,一手揪著顧騅的耳朵,氣鼓鼓地瞪著孟芙清,髻上插著的蝴蝶金釵隨著她動作輕顫。

  「顧騅,你個有眼無珠的蠢貨,到底誰才是你親阿姐?

  剛才我不過是想吃塊桃花酥,你就百般推脫。

  我還以為你是給父親、母親帶的,沒有想到你竟惦記著這個女人。」

  顧騅面頰一下燒起一層緋紅,攏著袖子,磕磕絆絆地辯駁:「芙清表姐剛到京城,還沒有嘗過正宗地道的桃花酥。她雖說不是我嫡親阿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顧婉嘉根本不信,張口還要再為難。

  秦嬤嬤聞聲從屋內走出,神色端嚴開口:「三姑娘、四少爺、表姑娘,二老爺和二太太,讓你們都進去。」

  顧婉嘉這才暫時饒過顧騅,她搶先邁步往前走,胳膊隨意一揚,寬大的衣袖徑直掃打在孟芙清臉頰上。

  孟芙清偏頭躲閃,還是沒能躲開,白皙的臉頰當場蹭出一小塊紅印。

  顧騅一看當即皺緊眉頭,下意識伸手想去看看她臉上有沒有事,動作都抬到半空了。

  孟芙清抬眼,正好瞥見台階上的顧婉嘉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盯著她,擺明了故意找茬。

  一股子疲憊無奈瞬間漫上心頭,她不想給姨母添麻煩,只裝作沒有看見顧騅滿心著急的模樣,繞開他伸來的手,垂著眼跟上前方的人影,一步步踏上澹寧居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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