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牙尖嘴利,世子被堵得無話可說
孟芙清抬手抹掉臉上的水,望著顧衍的背影,覺得他實在不必這樣防備自己。
他戴著面紗,沒有自揭身份,於她而言就是意外相遇的陌生人。
以玄衣衛的身份能不能見第二面都難說,自己又如何會纏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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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顧衍並不是承陽侯府那高高在上的世子爺,在這山野當中,她也可以裝傻,不必再那般對他畢恭畢敬。
孟芙清開口時,聲音也跟著清冷疏離了幾分,話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你救我一場,我自是不會恩將仇報,更不會以身相許。我亦自尊自愛,不會見人就想著攀附。方才發生了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
顧衍人已經到岸上,撩起衣角擰了一把水,正打算運用輕功追著陸瀾滄他們而去,突地聽到孟芙清帶刺的話微微一怔。
他已經習慣孟芙清在他面前低眉順眼了,這會的孟芙清倒是和那晚涼亭找芙蓉玉釵時有些相似。
一樣不知死活。
沉寂的眸底有極快的微光掠過。
他削薄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側頭看了眼潭水獨立的纖細身影,也不知道為何,就鬼使神差地開口嚇唬了一句。
「姑娘,荒郊野嶺,慎言。此地兇險,在這裡丟了性命,人和野獸,沒有分別。」
沒有了身份的束縛,孟芙清也難得生出幾分平日壓抑的真我。
她不願示弱,揚聲開口:「玄衣衛乃是百姓依仗,專緝貪官奸佞,窮凶極惡之徒,怎的今日大人反倒要因一言不合,就拿我一介弱女子泄憤?
我好好在潭邊採藥,如果不是你們玄衣衛追捕要犯處置不周,我又怎麼會攤上這場無妄之災。
大人不去追查元兇,反倒來恐嚇我,當真是好沒有道理!」
牙尖嘴利。
顧衍當真是第一次見識到了,面紗遮擋之下的表情微滯。
他一甩袖子懶得再理會,又長又直的腿重踏地面,身形就朝著陸瀾滄他們離開的方向也疾掠而去。
轉眼間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是從沒有來過。
孟芙清氣得鼻子酸澀,拖著渾身濕透的身子往岸邊挪去。
一上岸,她就靠著石塊坐倒在地。
也是這一鬆懈下來,才發覺被掐得險些窒息的脖子此時咽喉灼痛翻湧,兩側被血衣盟盟主踩踏過的肩膀也火辣辣地疼,
可她沒去理會。
她大約癱坐了幾息,又逼著自己找回力氣。
雖說顧衍和陸瀾滄帶著大批玄衣衛都在,可這嶺子裡畢竟藏著朝廷要犯,實在不宜久留。
孟芙清撐著石塊起身,將扔在岸邊的藥簍拾起,確認那五味藥都還在後,就握緊藥鏟,轉身往林子裡走。
濕衣緊貼在身上,風一過便激起一層薄薄的寒顫,她沒回頭,也沒想著要把衣服弄乾。
離開寒潭進了密林,風從林隙間穿過來時,就激起一陣涼意,她縮了縮肩,沒有停。
剛轉過林間拐角,兩道黑衣身影突地從樹頂飛掠落下。
兩名玄衣衛目光落在她肩頭的藥簍,彼此對視一眼,當即面色肅沉地朝她逼近。
明明心知來人身份,孟芙清依舊心頭一緊,強忍咽喉未消的灼痛和渾身寒意,指尖攥緊手中藥鏟,戒備地冷聲質問:「你們要做什麼?」
也正是孟芙清出聲質問,兩名玄衣衛才察覺方才突然圍逼的姿態太過蠻橫,和土匪無異,腳步當即一頓。
其中一人面色冷肅,公事公辦開口:「玄衣衛辦案,勞煩姑娘隨我們走一趟。」
語氣冰冷,話語不容置喙,分明透出一層意思。
不管她是否願意,都一定要去。
孟芙清水眸微動,清麗面龐浮起幾分疑惑。明明方才顧衍將她藏在水裡,還不希望陸瀾滄知道她的存在,怎麼這個時候又要強勢帶她前去。
難道是方才那賊人已經抓住,需要她過去作證,亦或者出了其他什麼變故。
可無論是什麼,好像都由不得她不去。
一來既然是朝廷辦案,百姓自當配合。
二來她孤身一人,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本。
孟芙清很快想明白,點頭說道:「勞煩二位大人帶路。」
兩名玄衣衛見孟芙清這般識相,身上的冷沉之氣倒是稍稍收斂了些。
方才開口的那位又說道:「姑娘,眼下怕是不能走著過去了。得罪。」
話音落下,他直接伸手取下孟芙清背上的藥簍,扔給同伴,隨即拎著孟芙清縱身躍上樹梢。
一路疾掠,孟芙清只覺眼前景物急速掠過,整個人被顛得發暈,胃裡翻湧,連攥緊藥鏟的力氣都使不上來。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她咬緊牙關,硬撐著沒出聲。
大約半刻鐘後,到了一處平坦的高地。
此處樹木稀疏,倒是能看到日頭陽光,太陽這會已經開始西沉,天邊掛著一道絢麗的晚霞。
這片空地有打鬥過的痕跡,屍體已經被清理,只留著濃厚的血腥味。
孟芙清一被那名玄衣衛放下,還沒徹底站穩腳步,就被他拽著往前走。
「劍七,你們不是去找頭了嗎,怎麼又回來了?怎麼帶回來一個姑娘。」
一個玄衣衛看到孟芙清他們,迎了上來。
那叫劍七的玄衣周身氣壓低沉,沒有鬆開孟芙清的手腕,繼續往前走:「半路上在東邊密林看到她,她背著藥簍瞧著像是採藥,讓她看看……或許十三還有救。」
「胡鬧。」
開口的男子目光掃向孟芙清。
見她一身粗布舊衣半干不透,髮絲凌亂散落,始終垂著腦袋,看不清容貌。
身形纖細單薄,指尖還死死攥著一柄藥鏟,一副怯懦畏縮的模樣,他眉頭愈發皺緊。
「她背著個藥簍,便算醫者了?看著不過是個上山採藥、補貼生計的尋常村女罷了。十三的傷若只是普通皮外傷,連我都能治,哪裡輪得到她來插手?」
劍七聽他一說,當真就露出些遲疑,拽著孟芙清手腕的手鬆了松,不過很快他又重新拽緊,孤注一擲地說道:「劍四,試過才知道,萬一她能行呢。」
那人搖了搖頭,拒絕得乾脆:「不行。十三已經撐不住了,我絕不准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隨意動手,平白糟蹋了他最後的體面。」
這話確實有些道理,劍七肩膀垮下,一點點鬆開拽住孟芙清的手。
孟芙清聽完兩人的對話,瞬間理清了前因後果。
原來是有一名玄衣衛重傷垂危,劍七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才貿然將她帶來。
孟芙清嬌軟的唇抿了抿,神色已經恢復鎮定:「不知可否讓我先看一看傷患。」
人命關天,如果還能救,一定盡力,如此也算是賣玄衣衛一份情面。
顧衍既然也是玄衣衛的人,她救下他手下之人,他就欠自己一份人情,對她日後開設醫館大有裨益,算得上一箭三雕。
劍四隻覺得孟芙清是一個不自量力的村婦,滿是嫌惡揮手驅趕:「不用,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可就在這時,一道聲音自眾人身後響起,自帶不容置疑的分量:「就讓她看一看。」
聞聲,一眾玄衣衛齊齊轉頭望去。
來人一身玄衣衛制式勁裝,面紗繡著兩朵細碎桃花,一雙瀲灩桃花眼露在薄紗之上,冷硬官服給他添了些神秘難測和幾分懾人。
陸瀾滄的視線掃過孟芙清,先落在被玄衣衛拎在一旁的藥簍,繼而掠過她半濕黏身的衣衫,再落到她散亂烏黑的長髮,最終定格在她垂著的眉眼。
她始終埋著頭,只能望見一抹清麗輪廓,完整容貌隱在陰影里,無從辨認。
他喉結輕輕滾動,威嚴的聲音落下:「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