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他獨自撐傘而來


  趙氏朝自己的大丫鬟點了點頭,隨即放下手中筷子,尋了個由頭向老太太告退。

  她此刻尚且不清楚孟芙清究竟出了何事,只是下意識不願將娘家的私事擺上檯面,叫這滿屋子裡的婆家人聽了去,不然免不了又要遭人議論。

  老太太知曉人人都有私事,並未多問,頷首便准趙氏離去。

  趙氏離席並未影響席上眾人,唯獨顧婉嘉心神不寧,眼珠一轉,也找了個藉口跟著退了出去。

  顧衍望著趙氏母女離去,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緩緩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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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惱人的雨,此刻好似比先前下得更大了。

  宴席結束,眾人陸續散去,唯有顧衍仍坐在原處,瞧著像是因下雨不願動身。

  老太太朝顧衍伸出手,顧衍上前扶住她,送她回慈安堂。

  老太太看著素來沉默寡言的孫子,開口道:「嘉姐兒如今都已定親,你做大兄的,婚事卻還沒有著落。」

  顧衍只是往前走,沒有搭話。

  老太太便又試探著開口:「你和扶陽郡主當真沒有可能了?」

  扶陽郡主近來依舊常來承陽侯府走動。

  她私下裡已經向東源王妃表露過不願再結親的心意,想來扶陽郡主應當是知曉的。

  可那姑娘性子坦蕩,直白同她說,自己心系顧衍。

  二人之間不過是有些小誤會,她想再爭取一番。

  婚姻大事自古講究父母之命,若是換做別的晚輩,她尚可強行干預。

  只是自家這個心思深沉、又有本事的孫兒,迎娶正妻一事,卻不敢逼得太緊。

  顧衍語氣幽沉,聽著帶著幾分不耐,開口道:「祖母,孫兒同您說過,想娶的是書香門第的女子。」

  聽了顧衍這番語氣,老太太便知曉,撮合他與扶陽郡主一事再無指望。孫兒曾同她坦言心儀的人選條件,她一直放在心上。

  品性佳、出身書香門第、容貌出眾,巧的是,她往上京外去找,還當真就物色到這樣一位姑娘。

  「涼州謝家的小女兒,謝九姑娘不日便會隨祖父入京。

  到時候我安排你們見上一面。

  這位謝九娘才情素來有名,容貌更是一等一出眾,想來應當合你的心意。」

  雨勢頗大,雨水斜斜橫掃過來,顧衍的衣擺很快便被打濕。

  他將傘朝老太太那邊偏過去大半,自己半邊身子都淋在雨里。

  他眉心蹙得更緊,嘴上卻應得爽快:「孫兒聽祖母安排。」

  澹寧居。

  此刻孟芙清已然見到趙氏。

  趙氏見她這般狼狽模樣,心頭一驚,忙吩咐下人取乾淨衣裳來。

  孟芙清卻輕輕搖了搖頭,行過禮,垂首開口。

  「姨母,我遇上一樁難處。自打進京,已是叨擾您許多。

  我心裡清楚,此事本不該再來麻煩您,可除了您,我實在不知還能去找誰。

  我不是要強求姨母出手,只是萬般無奈,才冒昧前來。」

  「你這傻孩子,和姨母還要客氣什麼,有話直說,姨母能幫上的,定然盡力幫你。」趙氏上前,伸手扶起孟芙清。

  伴著風雨聲,顧婉嘉也走了進來。

  她立在門外時,便已經聽見孟芙清與趙氏的談話,一進門就風風火火開口:「表姐,周洵明的事是我對不住你,這樁婚事上,也是我虧欠了你。

  你只管直說,就算母親不幫,我也會幫你。」

  孟芙清心頭一暖。

  她立在原地,濕透的衣衫不斷滴水,在腳下洇出一灘水漬,整個人仿若浸在冷水之中,她卻全然無暇顧及。

  她將柳沅沅告知她的始末,以及自己在大理寺詔獄的種種遭遇,盡數一五一十道出。

  「阿潮性子素來溫和,向來不與人爭執,這次都是為了替我出頭,才會惹出這種禍事。

  他學問出眾,這次科考極大把握高中,如果因為這事被革去功名、判以流放,這輩子怕就要徹底毀了。」

  孟芙清話音剛落,趙氏還沒有開口,顧婉嘉臉色就是立即一變,猛地咬了一下唇:「不好,榮昌侯府世子姚鴻燕是周洵明的表哥。

  他同周洵明素來親近,只是面上不像周洵明那般肆意胡鬧,故而沒有那般聲名狼藉。

  表姐初來京城,不曾聽過他也正常。他挑這個時候與表哥打鬥,還故意讓表哥動手傷了他,恐怕本就是衝著你來的。」

  趙氏神色也隨之凝重,攥著帕子開口:「姚鴻燕的嫡姐正得聖寵,新近剛晉封瑜妃。倘若姚鴻燕果真是為周洵明出頭,特意衝著你來,這件事便棘手了。

  只是清娘,你不必惶恐。阿潮亦是我的親外甥,我絕不會坐視不理。

  如今天色已晚,你今夜就留在府中歇息。等明日一早,我親自登門拜訪榮昌侯夫人,先探探對方口風。

  再叫子安陪你前去詔獄探視。」

  如今二老爺顧懷停不在京城,顧騅亦不在,趙氏手邊實在沒有能託付辦事的人。

  江冠禮已與顧婉嘉定親,又是顧懷停的門生,眼下急需人手,去大理寺詔獄這種地方,也只有他最為適合。

  孟芙清肩背繃得筆直。

  她本就料到此事不會簡單,自聽聞阿潮打傷世子那一刻起,心中便存了疑。

  世子出門隨行下人定然不少,阿潮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又怎會拿花瓶將人砸昏?

  恐怕這從頭到尾,都是衝著她布下的圈套。

  是她連累了阿潮。

  事情已然發生,一味自責著急也無濟於事。

  孟芙清向趙氏福身一禮:「那就勞煩姨母。只是我想先回去,弟媳還在家中等我,我若是不回,她只會更加擔心。」

  趙氏看著外甥女一身狼狽,那張臉愈顯柔弱可憐,心中暗嘆。

  如此看來,貌美當真是大罪,尤其生在普通人家,無力自保,更是容易招來橫禍。

  「我派人送你回去,你好好安撫她。有姨母在,必會為你們籌謀。」

  「謝謝姨母,我自己駕了馬車來,可以回去。」

  如此,趙氏便不再強求。

  孟芙清匆匆往外走,雖得了趙氏的承諾,心底依舊沉甸甸的。

  顧婉嘉望著孟芙清的背影,想也沒想,立刻跟了出去,在她身後喚道:「表姐,你等等,我送你到大門口。」

  腳步聲消失在雨幕里,秦嬤嬤滿面憂心地道:「二太太,這榮昌侯夫人可是出了名的護短難纏,明日上門怕是沒有那般容易。畢竟這次的事情,表少爺確實是過錯方。」

  趙氏如何不懂,她頭痛地按了按太陽穴:「我知道,可那是我外甥,我不能不管。」

  秦嬤嬤就嘆了口氣。

  雨水下了一整日,府里有好幾處都積了水。

  雖說連廊接著連廊,可仍有不少地方露著天,冷風裹著雨絲往人身上撲。

  孟芙清埋著頭往前走,顧婉嘉一直跟在她身後勸。

  「你別想太多,現下還不知榮昌侯府那邊究竟是什麼態度。母親好歹是承陽侯府的二太太,她親自登門,定然能從中周旋。」

  「嗯。」孟芙清心不在焉地應著,腳步卻沒慢半分。

  到了二房西路連廊的時候,風雨迎面捲來,就見顧衍獨自撐著傘走來,長風、長樾並沒有跟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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