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等她開口相求
孟芙清連忙垂下眼瞼,往一旁退開半步,靜等顧衍先行通過。
顧婉嘉挨著孟芙清立在側邊,眼睛卻是倏地一亮。
她望著自家兄長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裡雖有幾分怯意,卻像是在沉沉黑暗裡攥住一點微光,悄悄輕輕拽了拽孟芙清的袖子。
孟芙清微微抬眼看向她,顧婉嘉便朝她擠了擠眼,那神色分明是在說,看我找大兄幫你。
孟芙清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她知道顧衍性情冷硬寡情,一向最厭自己攀附、軟弱的模樣。
理智清清楚楚告訴她,此人向來公私分明、冷眼觀世,從不會為旁人瑣事破例,更何況是素來被他不喜的自己。
就像之前在街上偶遇,他也不曾停駐,徑直駕著馬車從她身側而過。
前往S𝖙o5️⃣ 5️⃣.𝕮𝖔𝖒 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理智告誡她,萬萬不要生出半分指望,莫要給他留下可以敲打自己的話柄,平白自找其辱。
可人在絕境沉沉、風雨壓身之時,心底最深處,還是不受控地冒出來一縷極其卑微、連自己都唾棄的期盼。
這在這時,顧衍的腳步頓了頓,傘沿垂落的雨水順著木骨滴滴答答砸在廊下積水裡。
他像是看不見孟芙清一般,目光只在她單薄的身影上淡淡一掠,便落向顧婉嘉。
聲音混著淅瀝雨聲,依舊是那副金尊玉貴的冷調。
「下雨不要胡亂跑來跑去,免得得了風寒。」
聽到那冷冰的聲音,顧婉嘉本能畏懼地縮了縮身子,可為了孟芙清,她還是鼓起勇氣上前半步,抬著頭,帶了點撒嬌的語氣。
「大兄,表姐遇到點困難了,你能不能幫幫她?」
問出來了!孟芙清頭垂得更低,肩膀繃得緊緊的,指尖死死攥著衣料,連呼吸都放輕了,只屏息等著顧衍接下來的回答。
她能清晰感覺到,隨著顧婉嘉那句求情,那道熟悉、迫人又寒涼的目光,沉沉壓在了她的頭頂。
顧衍的目光在孟芙清的身上停留了大概五息。
他看著她大半被雨水濡濕的衣裙,鬢邊沾了水霧的芙蓉玉釵,一晃一晃的珍珠耳墜,還有那張蒼白細膩的芙蓉側臉。
可她自始至終垂著頭,半點沒有抬眼瞧他。
負在身後的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翡翠扳指,也不知道顧衍到底在想什麼。
他沒有將目光從孟芙清身上移開,聲音冷沉沉帶著與生俱來的高高在上,卻又非刻薄小氣。
「顧婉嘉,你當我是開善堂的嗎?大街那麼多人,只要遇到難處,我都要幫嗎?」
廊下風聲裹著雨響。
孟芙清攥緊衣袖,心一點點往下沉。
那點藏在心底的期盼,此刻碎得乾乾淨淨。
她早該明白,他不會應允。
難堪漫上來,她依舊垂著眼,沒有出聲,更沒有抬頭去看他。
就聽顧婉嘉據理力占爭:「可是表姐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顧衍打斷顧婉嘉,視線依舊沉沉壓在孟芙清低垂的頭頂,語氣平靜,卻裹著一層似有若無的譏誚,話里藏著留白,要她自己細細品。
「她已經立了女戶,搬出侯府,不再寄居在此,那就是外人。當初立契之時說得清楚,只保醫館安穩經營,從此兩不相欠。
除醫館相關之事,不可再有其餘請求。
自古,便沒有無緣無故的相助。」
廊下的雨噼里啪啦打在檐瓦上。
孟芙清全然沒有聽懂顧衍話語裡藏著的暗示,只覺得心口攥得愈發的緊。
他說的沒有錯,她和承陽侯府的糾纏,早在立契之時就已經分得清清楚楚。
當初顧衍提出立契本就是防著她,又怎麼會出手幫她。
顧衍越往下說,孟芙清便越覺難堪,這般看來,倒真是她借顧婉嘉的口違諾,言而無信了。
顧婉嘉還想再替孟芙清說話,孟芙清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攔住了她:「表妹,不用再說,世子說得有理。
當初立了契、畫了押,顧世子本就沒有理由幫我。」
她依舊沒有抬頭看顧衍,只微微欠身:「世子爺,抱歉,給您帶來困擾了。天色不早,我先行告退。」
說罷,她攥緊傘,從顧衍身側走過。
杏色繡花鞋落在台階上,一路往前,始終沒有回頭。
一股雨水的潮冷混著淡淡的藥香,從顧衍身側輕輕掠過。
顧婉嘉望著孟芙清落寞的背影,又轉頭看向身旁這位冷麵寡情的大兄,終究忍不住跺了跺腳,快步追了上去。
姐妹二人先後離去,誰也沒有發覺,良久過去,顧衍依舊撐著傘靜立原地,分毫未動。
他眼底覆著一層沉沉慍色。
凌霜院內。
細雨連綿不絕,淅淅瀝瀝打在檐角青石上,添了幾分沉鬱涼意。
長風倚著廊柱,懶懶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在門外濛濛雨霧裡,百無聊賴地晃著身子。
不多時,長樾核對完今日府中的安全值守事情,步履沉穩地走進來。
他抬眼望向雨幕,又掃了眼空蕩蕩的寢室,轉頭問道:「爺呢?方才匆匆從老太君院裡回來,一進院子就不見人影了,連差事都沒交代。」
長風聞言搖頭,神色茫然:「不清楚,爺特意吩咐不讓我跟著,想來是有私事要處置。」
長樾心裡暗自納罕,他家爺向來只有公事與侯府家事,何曾有過這般需要避著人的私事。
唯一的例外,便是東源鎮那一夜,險些讓孟芙清真攀附上了爺,後來爺還是克制住了。
現下孟芙清早搬離侯府。
爺在街上看到,都假裝沒有看見啊。
他正琢磨著,就見顧衍撐著傘,面色沉鬱地走入院中。
長風與長樾當即挺直身子,垂手侍立等候。
顧衍將傘隨手遞向長樾,一言不發,徑直踏入寢室。
二人面面相覷,瞧著他這一身鬱氣,全然猜不透究竟是為了何事動怒。
而且這怒氣,還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