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她絕無可能做那掌局者


  大雨中,孤身搏拼的燕雀,那一身不肯服輸的風骨,任誰見了都會動容。

  陸瀾滄喉結微微一動,瀲灩的眸底翻湧出幾分欣賞。

  眼前這女子當真不只是空有皮囊,若不是好友先動了念,他也想攬入懷中。

  這般清透的人兒,若是攬到身邊,真能斷了念欲、真的會膩嗎?

  怕是只會深陷其中,欲罷不能。

  他那冷情冷肺的好友,往後又會是何等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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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趣。

  「孟姑娘,小爺幫你引薦。」

  得了陸瀾滄這一句應允,匍匐在地、渾身緊繃的孟芙清身子驟然一松,緩緩吐出憋了許久的一口氣。

  她抬首,面容淡淡的,除卻一片蒼白,看不出半分波瀾。

  其實自決定來天香樓那一刻,她便料到,以陸瀾滄愛看戲、性子跳脫的脾性,多半會順水推舟幫她。

  如今事情果然如她所料。

  白日的包廂依舊寒涼,窗紗濾下的天光淡淡淺淺,屋內冰盆沁出的涼意縈繞四野,驅散了所有暖意。

  陸瀾滄抬手示意孟芙清安心落座,靜待消息,隨後轉身步至窗前,隨意抬手吩咐下去,派人往榮昌侯府給姚鴻燕送去訊息。

  一旁侍立的天香樓管事垂手靜立,將方才包廂內的博弈盡數看在眼裡。

  她本是玄衣衛安插的暗樁,此刻上前半步,低聲恭敬詢問:「爺,不要給顧世子那邊遞信嗎?」

  陸瀾滄便淡淡抬眼掃了她一眼:「顧世子肯定派人盯著呢,知道她來這裡,用不著我遞信,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到了。」

  窗畔涼風吹過,陸瀾滄心底暗自暢想。

  他幾乎能想像,顧衍得知孟芙清放著近在眼前的他不求,反倒執意去找姚鴻燕鋌而走險時,會是何等精彩的神色。

  他那位素來運籌帷幄的好友,這下總算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已經失控,現在布局也開始脫序。

  真是不知,這秩序,究竟會亂到哪一步。

  陸瀾滄轉頭望向端坐的孟芙清。

  她安安靜靜倚坐椅上,身形單薄沉靜,融在微涼的天光與檀煙里,若不刻意留意,幾乎讓人忘了這屋內還立著一人。

  這般拿性命做孤注一擲的人,心底翻湧著滔天賭局,面上卻平靜得這般不動聲色。

  陸瀾滄派人送出信件,沒過多久便收到榮昌侯府的回函,邀孟芙清直接過府。

  陸瀾滄捏著信紙,緩步走到孟芙清面前。

  早已做好準備的孟芙清已經起身立好。

  陸瀾滄靜靜望著她那張柔媚安靜的面龐,緩緩開口。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若是阿衍沒能及時趕過來,或是阿衍直接放棄你,你的下場會十分悽慘。

  姚鴻燕玩弄女子的手段,與周洵明別無二致。」

  頭上紫色絹花映出一層幽微的光,綴著的珠光輕輕閃爍,紫色耳墜隨動作微微晃蕩,孟芙清垂著頭,不曾抬眼,語氣卻十分堅定。

  「若是果真到那一步,還請小侯爺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尋一處山青水秀之地,將我安葬。」

  孟芙清話音落,轉身邁步走出包廂,自始至終不曾回頭,一步步踏下台階。

  陸瀾滄斜倚在門框邊,靜靜凝望著那道單薄倩影消失在天香樓外。

  朗朗日頭灑落,目光盡頭,她躬身登上了那輛青布馬車。

  天色將晚,樓中往來的姑娘漸漸多了,輕薄夏衫翩躚來去,透著慵懶喧囂。

  恰在此時,刺耳的馬嘶驟然劃破喧鬧,三匹棗紅大馬穩穩停在天香樓外。

  顧衍一身玄色衣袍,面色冷白,一雙黑眸沉如寒潭,薄唇緊抿,下頜線條冷硬。

  他帶著長風、長樾穿過人群走來,周身寒氣迫人。

  陸瀾滄依舊倚在門框上,望著顧衍步步走近。

  待對方行至身前,他手腕一轉,「唰」地打開摺扇,笑著開口。

  「我的顧世子,人已經走了,你應當收到消息了。怎麼樣,姜太公釣魚失敗,這滋味如何?」

  顧衍淡淡抬眼,目光冷而銳利,不見半分惱羞成怒。

  縱然局勢已然落了下風,他心底雖藏著一絲鬱氣,依舊沉得住氣,只平靜開口:「她和你說了什麼?」

  陸瀾滄道:「沒有說什麼,只是求我幫她引薦姚鴻燕。」

  顧衍面色一僵。

  陸瀾滄摺扇輕輕一點,語氣滿是玩味。

  「我可以確定,孟姑娘已經知曉你對她存著占有之心。只是她偏不願順你的心意,要賭上一賭,想看看你究竟對她有幾分在意。

  這個局,你要不要接?」

  長樾與長風在身後對視一眼,眼底藏著震驚。

  知曉孟芙清的用意,她先前種種反常舉動,便全都有了解釋。

  明明她本可以被動承受,明明有一條更安穩的路擺在眼前,她卻偏要踏入荊棘之中。

  旁人或許會覺得她是自尋麻煩,覺得此舉多此一舉。

  可這是她不肯向命運低頭的反抗,寧肯玉碎,也要放手一搏的決絕。

  亦是對顧衍那高高在上權威的挑戰。

  上位者殺伐果斷,本就不會將下位者的心思放在心上,可這下位者,偏要逼著上位者好好看一看。

  只是上位者,會看嗎?

  長樾與長風目光不約而同,一齊落回顧衍身上。

  顧衍靜立原地,玄袍下的指節暗暗收緊,眼底那層常年覆著的冷硬外殼裂開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

  獵人反倒被獵物咬了手,這滋味定然不好受。

  他素來習慣萬事盡在掌握,可孟芙清這一步,確實跳出了他所有預判。

  心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有被挑釁的郁惱,又摻著一絲連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情緒。

  顧衍抬眼,聲音冷沉,帶著骨子裡不肯折腰的傲氣。

  「她以自身作賭,就以為我會乖乖入局?可笑。她絕無可能做那掌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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