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寡婦未寡,我仍是處子
孟芙清輕輕搖了搖頭,雨點隨著動作自發間滾落,目光始終牢牢鎖在眼前厚重的木門上。
「傻漫兒,你看不明白。從我踏入這裡開始,就再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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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既然算計過他,如今敗局之下再回頭求助,只會落得更難堪。
顧衍心性高傲,我若是走投無路才去找他,他原本對我的三分在意,只會餘下一分,甚至未必肯出手救阿潮。」
漫兒蒼白的臉色更加一白,眼睛裡好不容易亮起的光驀然熄滅了,肩膀往下垮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直緊閉的木門從裡面拉開。
一個身量粗壯的婆子撐著傘,高高抬著下巴,一臉傲慢,一步步朝她們走來。
漫兒心頭一緊,心生懼意,身子下意識往孟芙清身側靠了靠。
孟芙清指尖微動,渾身僵冷,艱澀抬眼看向那嬤嬤,屈膝福了福身:「嬤嬤好。」
婆子自上而下掃過她,瞧著這被雨水浸透後顯出的纖腰豐肩,心裡暗忖果然是個嫵媚胚子。
只是此刻沒有多餘心思刻意刁難,沉悶的聲音穿過雨幕傳來:「隨我進去吧。」
孟芙清在原地久立,雙腳一動便腦袋發暈,腿腳早已麻木。
漫兒連忙伸手扶住她,聲音帶著哽咽:「姑娘,奴婢扶著您走。」
那嬤嬤撐著傘轉過身,看著仍站在雨里的二人,語氣冰冷無情:「世子吩咐了,只許孟姑娘一人進去。」
漫兒渾身一僵,攙著孟芙清胳膊的指尖猛地攥緊,險些壓不住聲音。
孟芙清先側過頭,朝她輕輕搖了搖頭,抬手輕拍了拍她的手,緩緩將胳膊從漫兒手中抽離。
雨聲嘩嘩,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平穩:「你在外面等我。」
漫兒眼眶通紅,咬著唇,死死攥住衣角,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看著孟芙清走進那幽深宅院。
等。
她真的能等到姑娘出來嗎?
姑娘還能自己走出來嗎?
漫兒淚水涌得更凶,眼前一片模糊。
她再也按捺不住,往前踉蹌跑了幾步,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渾身濺滿冷水。
趕車的小勇連忙上前把她扶回馬車。
漫兒蜷在車廂里,沒有放下車簾,就這麼望著沉沉黑夜,心底還抱著一絲奢望。
盼著顧衍能趕來,盼那扇厚重木門再度打開,盼她的姑娘能安然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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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落下之後,顧衍沒有回承陽侯府,反倒尋了城郊一間茅草屋暫避風雨。
跳動的火堆邊,他靜靜坐著。
雨聲聒噪不休,他卻靠著牆,沉沉睡了過去。
夢中,年幼的顧衍獨自在書房偷偷抄寫詩文,被父親撞見。
父親一把奪過紙頁,隨手扔進一旁炭火里,紙張瞬間蜷曲燒成灰燼。
「詩文是消磨人心的東西,會滋生妄念。身為侯府子弟,不能有多餘欲望,更不能失了掌控。」
父親將一柄沉重的木刀塞到他手裡,逼他去庭院練刀。
年幼的顧衍不甘心,分神走神,一刀劈偏,砍斷了院角他親手栽種的一株蘭草。
看著斷倒的蘭草,他心頭一緊。
父親在身後冷聲道:「看到了?一旦心神失守,連自己護著的東西,都會毀在你手裡。
萬事必須攥在掌心,絕不能失控。」
顧衍胸口劇烈起伏,猛地睜開雙眼。
眸色冷沉沉的,指尖驟然攥緊,指節泛出青白,發出輕微的骨節脆響。
他不能失控,豈能失控。
區區一個婦人,也敢算計他。
不過一具皮囊罷了,他本就不曾全心心悅她。
有什麼不能捨棄。
心緒幾番翻湧,漸漸平復,他重新閉上眼。
可耳畔仿佛纏上一道魔音,縈繞不散。
「你克制了這麼久,為何不能獎勵自己一次。你不是在為她破例,你只是不忍一條鮮活性命就此消逝。
她救過十三,救過顧騅,與你還有親戚情分。那身子你碰過,你當真能容忍旁人再碰?」
額角青筋暴起,又是一道閃電撕裂夜空。
顧衍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猩紅。
他霍然起身,身形快得如同鬼魅。
一旁的長風與長樾本在小憩,被這動靜驚得驟然驚醒,連忙跟著站起。
二人只見素來情緒極少外露的主子,轉身抬步便踏出茅草屋。
冰冷的雨水兜頭落下,轉瞬就浸透了他一身衣衫。
「爺?」
長樾小心翼翼喚了一聲。
前方那道背影驟然一頓,沒有回頭,沉冷的聲音穿透嘩嘩雨幕:「回宮,值守。」
長風和長樾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不解。
今夜原本輪不到爺值守,怎麼忽然要回宮當差,實在詭異。
二人分明察覺到顧衍心緒有異,誰也不敢開口多問,只默默跟在後面。
滂沱雨夜中,三道身影翻身上馬,策馬朝著城中疾馳而去。
——
孟芙清入院見世子片段孟芙清由著婆子引路入府,渾身疲乏酸澀,腦子昏沉發漲,早已辨不清府內路徑。
她只機械地跟著腳步,穿過一條又一條幽深長廊。
不知走了多久,婆子驟然停步,她也跟著站定,才知竟立在一處別院院前。
抬步踏上廊檐,終於避開漫天冷雨,她疲憊的身子得以稍稍喘息。
婆子轉身入內稟告,片刻後,屋內傳來一道清亮淡漠的男聲,穿透寂靜:「讓她進來!」
婆子再度走出來,冷冷掃過她凌亂狼狽的模樣,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淡淡道:「去吧。」
孟芙清指尖狠狠攥緊掌心,尖銳的痛感蔓延開來,勉強讓她紛亂的心神清醒幾分。
她知道,剛剛那道清亮的男聲,就是姚鴻燕。
那位被太醫診出或許會失智,淪為痴愚的世家公子,此刻就在這屋中。
外頭冷雨簌簌未停,寒風侵骨,是她狼狽淋雨、顛沛不安,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暖爐燒得正旺,暖意漫溢,案上擺著精緻茶盞,一側衣架還疊放著乾爽潔淨的衣衫,處處皆是妥帖舒適。
姚鴻燕一身華美的錦衣,端坐在室內主位,頸間套著一枚溫潤玉項圈,襯得膚色白皙。
他居高臨下,淡淡垂眸,看著孟芙清一步步走近。
她每落下一步,就在光潔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姚鴻燕沒有出聲,神色不見半分急躁。他目光緩緩自下而上掃過孟芙清,如同端詳一件已然到手的戰利品。
只是這件戰利品,本就不是他真心喜愛,不過是為了報復,隨手取來罷了。
雨水浸透衣裙,緊緊貼在她修長筆直的腿上,將身形勾勒得一清二楚。
細腰纖弱,仿佛一手便可折斷。
往上那團鼓鼓囊囊,衣襟全濕,露出一片瑩白肌膚,細碎水珠凝在精緻的鎖骨上,順著肌理緩緩往下滑落。
好一副玉軀。
姚鴻燕眼底興致添了幾分,指尖在案面輕輕叩了叩,聲音依舊清亮:「將頭抬起來。」
長長的睫毛簌簌顫動,唇上原本精心點染的胭脂早已褪盡,只剩一片蒼白,這般像件物件似的,展露在陌生男子眼前,於孟芙清而言,是徹骨屈辱。
可她在心底告誡自己,這是為救親人,為活下去,便不算折辱,她依舊乾淨。
背脊微微挺直,她緩緩抬起頭,目光不閃不避,直直迎上姚鴻燕的視線。
女子素白一張臉,襯得肌膚嫩滑如玉。一雙杏眼又大又亮,眼底浸著水汽,濕漉漉的。
「楚腰纖纖邀人攬,朱唇輕啟邀人嘗。孟姑娘,孟寡婦,傳言果然非虛。
難怪明表弟栽在了你手裡,難怪顧世子不惜對明表弟動用雷霆手段。
只是孟寡婦,顧世子怎麼就不要你了?難道這副皮囊,終究沒能籠住他的心?」
姚鴻燕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口中泛起乾澀。目光釘在孟芙清臉上,靜了數息才緩緩移開。
他指尖輕觸案上茶盞,字字刻意帶著羞辱之意。
一聲聲「孟寡婦」出口,仿佛要借著這個稱呼,生生再刮去她一層臉面。
臉皮?已然這般狼狽地站在陌生男子跟前,又還有什麼臉皮可言。
既然選擇踏進來,便要做到底。此刻畏畏縮縮,徒生羞惱,半點用處都沒有。
她要做的,是把手裡僅存的微薄籌碼,盡數放大。
孟芙清胸口微微起伏,暗自深吸一口氣。
她看得真切,姚鴻燕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艷與悸動,這就夠了。
她聲音細軟,卻字字清晰,帶著一份不肯折損的風骨。
「我是寡婦沒錯,可我與先夫未曾圓房,他便離世。
我和顧世子並無瓜葛,我……依舊是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