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他要的妻,自是清白女子
孟芙清身形纖細單薄,搖搖欲墜,面色慘白,一身濃麗風骨卻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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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催生出破碎媚色,頸間那抹血色,紅得刺目。
顧衍喉頭驟然一緊,邁出的腳步卻一如先前,不見慌亂,甚至很快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隨著他步步走近,便能看清他身後跟著長樾、長風,還有按捺不住滿臉焦慮、披著外衫撐著傘的漫兒。
他們身後,還跟來一眾榮昌侯府護衛與僕從。人人衣衫凌亂、衣袍沾泥帶雨,分明是倉促交手過後,匆匆趕來的狼狽模樣。
漫兒左顧右盼,終於看到了她裹了鮮血的姑娘,喉頭一澀,就叫了出來:「姑娘!」
話音落下,漫兒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衝上前,一把抱住孟芙清。
懷中人單薄得像根快要繃斷的弦,她不敢使勁,只小心翼翼圈住這殘破的身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一直死死撐住的那口氣,在被漫兒抱住的瞬間稍稍卸去幾分,孟芙清將大半身子倚在漫兒肩頭,卻強撐著不肯倒地。
她眼底依舊清明,抬眼望向那道高大身影。
他一身凌厲迫人的氣場,一步步朝她走近。
他明明看透了她所有不肯認命的算計,最終還是來了。
可這張清冷無波的面龐上,半分情緒也無從窺探。
縱然他趕來的心意,從從前的三分在意,變成如今的五分惦念,於她而言,也終究代表不了什麼。
屋內的榮昌侯世子早已聽聞外頭風雨動靜,卻無半分慌張失措。
他依舊赤著雙足,閒散端坐於軟椅之上,不知從何處尋來一串碧綠翡翠佛珠,閒散套在指間,慢悠悠捻動著。
靜靜看著顧衍步步逼近,又望著門邊孟芙清與漫兒主僕相擁的模樣,眼底毫無波瀾,不見半分懼色。
顧衍玄色袍角擦過門檻,輕輕掃過孟芙清濕透的裙裾。
衣料相觸的剎那,好似牽起一絲糾葛,可細看卻又淺淡微薄,二人交情不過爾爾。
他一身薄涼矜貴,目光自最初從她身上移開,就不再回望一眼,仿佛他此番風雨兼程而來,本就不是衝著孟芙清。
顧衍抬步入屋,凌厲目光強勢掃過整間屋子。
視線落至地面斑駁未乾的血跡時,清冷漆黑的眸底驟然一沉,危險眯起。
他步履未頓,大步上前,抬手驟然發力,死死掐住了姚鴻燕的脖頸,全程沉默無言,周身冷戾氣場鋪天蓋地壓落。
方才還捻珠靜觀、有恃無恐的姚鴻燕,此刻從容盡數碎裂,眼底終於浮出真切慌亂,卻依舊一言不發,任由窒息的禁錮牢牢鎖著自己。
倒是一旁侍立的婆子嚇得肝膽俱裂,當即厲聲大喝出聲。
「顧世子休得目中無人!此地乃是榮昌侯府!
我家世子安穩端坐,你憑何貿然登門、無故傷人?
孟姑娘本是自願上門,我府中一未逼迫,二未欺人!反倒我家世子先前遭宵小暗算,至今神智受損、身心有礙!」
脖頸被攥緊,姚鴻燕費力從喉嚨里擠出破碎字句,聲音嘶啞粗重:「蠢貨,我要做神仙了,找阿姐,打死你!」
「呵。」
顧衍望著裝痴賣傻的姚鴻燕冷笑一聲,攥著脖頸的手沒有鬆開,反倒越發用力。
待到姚鴻燕快要撐不住時,才驟然鬆了手。
他沒有立刻抽身離去,反倒慢條斯理,一一替姚鴻燕理好凌亂的衣襟、項圈、袖口,連歪斜的發冠也仔細扶正。
動作看著柔和,周身氣場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不必緊張。聖上聽聞姚世子受傷後神智昏昧,特意命本世子前來探望。
聽聞這痴傻之症,在絕境之中或能好轉,本世子便試了試。
看來姚世子是真的傻了。可惜瑜妃若是知曉,怕是要傷心了。」
顧衍直起腰時,一枚羊脂白玉雕的跪母玉佩自袖口滑落,墜在姚鴻燕眼前輕輕晃了晃。
本以為勝券在握、自認這一局穩贏的姚鴻燕,瞥見玉佩的剎那,臉色驟然劇變。
方才那副痴傻模樣,頃刻間便不再偽裝。
漫在他身上那層瀕死般的瘋戾一掃而空。
他猛地站起身,厲聲質問:「你把她如何了!」
人一旦有了軟肋,便再也做不到無堅不摧,顧衍指尖微蜷,眸色倏然沉冷,凌厲視線掃過門側的孟芙清,轉瞬就淡漠收回。
顧衍目光重新落回姚鴻燕身上。
門外長樾、長風守定,死死攔住榮昌侯府的護衛僕從,將局面牢牢攥在掌心。
顧衍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卻字字刺人:「誰能想到,世人眼中與周洵明同流合污、聲名不堪的姚世子,心底竟藏著這般心思。
你將乳娘安置為外室,故意做出種種浪蕩行徑,迷惑雙親,步步籌謀,只為護住她,也為了日後能將她接入府中安穩渡日。
姚世子,這般深情,周洵明可知?或許是該讓瑜妃娘娘也知道一二。」
話音落,姚鴻燕眼底驟然翻湧殺機,指節猛地攥緊。
他自幼體弱,父母滿心偏愛弟弟與阿姐,所有期許盡數落在二人身上。
是乳娘在莊子上將他撫育長大,久而久之,他對乳母生出執念,強占了她,將她收作外室。
他本就不是什麼好人。
那些女子,他也確確實實害過、侵占過。
可若是有人敢傷他乳母,他不惜屠盡所有人。
那抹瘋狂一閃而逝,姚鴻燕唇角笑意陡然濃重幾分:「那顧老太君與承陽侯夫人,可知你傾心一個寡婦至此?」
此言一出,長樾、長風,連同漫兒一併抬眼朝屋內望來。
孟芙清濕透的身子已被漫兒裹上一件乾爽外衣,清淺竹香漫開,衣料兜住大半張臉,只餘下幾縷濕發垂落。
瞧不見臉上神情,可那幾縷發也是微微動了動的。
然而,顧衍薄冷的聲音緩緩響起:「何來傾心。我要娶的妻,必是書香世家、清白女子。於我而言,她不過是一場消遣。」
他坦然應答,直言並無傾心,只當是一場消遣。
孟芙清本就被雨水浸得蒼白的臉,血色再褪幾分,唇瓣微微發顫,寒意在皮膚上激出一粒粒細小的疹。
她自知不該生出波瀾,可這話撞入耳中,心底還是泛起一陣澀。
她清楚自己這般處境,本就不配做他妻,也從未妄想。
只是,他大可否認,大可緘口不言。
顧衍無視周遭投來的目光,也全然不去理會孟芙清的情緒。
他抬手,將玉佩擲向姚鴻燕:「你那乳母眼下尚算平安。可你若繼續拖延,我便不敢保證,她還能不能再見得到你。」
玉佩脫手飛出,姚鴻燕的心猛地一懸。
他慌忙伸手接住,仔細辨認確認無誤後,死死按在掌心,旋即轉身坐回軟椅,一手撐住額頭。
「本世子忽然覺得傷勢好轉,又起了愛才之心。
那孟舉子才情過人,不過因幾句口角便身陷牢獄,實在不該。明日,便將他放出來。」
顧衍冷哼一聲,不再看他,轉身徑直往外走。
身形乾脆利落,看不出半分失態。
走過孟芙清身旁,他一眼都沒瞧她,腳步卻頓了頓。
這話不是對著孟芙清說的,聲音直直送進屋內姚鴻燕耳里。
「今夜我是奉旨過來探望,放人這事和我無關,我不想傳出半點閒話。
我確實也向聖上求了恩典,保孟舉子平安。
但對外要說,孟舉子能出獄,是聖上惜才,也是你起了愛才之心。」
姚鴻燕望著那道運籌帷幄的身影,冷嗤一聲:「知道了,就你想得周到。」
顧衍得到答覆,抬步踏下一級台階。
夢醒之後,他的確進了宮,動用積攢多年的恩典,換來了這一套說辭。
至於姚鴻燕乳母一事,早在等著孟芙清主動來求他之時,就已經想好對策。
姚鴻燕設局,引孟芙清主動送上門,或許有替周洵明出氣的心思,可更多的,是借這件事遮掩乳母的存在,繼續維持自己浪蕩紈絝的模樣。
可紈絝卻是真,他若不來,她是真的會死……
顧衍撐傘緩步前行,步子依舊和往日無二,沒有半分等候的意思。
長風、長樾緊隨其後。
孟芙清同漫兒只能慢慢跟在後頭。
他這一趟前來,倒真像只是奉旨探望。
放孟舉子出獄,是姚鴻燕為順聖上心意,心甘情願應下的。
往後姚鴻燕,也是這般對榮昌侯夫人回話。
沉沉夜色中,顧衍三人的身影隱去。
孟芙清同漫兒走出侯府,只有小勇獨自守著馬車等候。
二人上車走了一程,前路忽被一輛馬車截停。
雨霧重重,對面奢華馬車的車簾掀開。
顧衍端坐車內,玄色衣袍鋪開,矜貴萬分,帶著全然不可違逆的壓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