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情敵見面
顧衍將皇后送回鳳翊宮,交完差,就出宮回了府。
當晚沒有去孟宅。
第二日,也沒有去。
第三日清晨,顧衍正預備出門當差,承陽侯負手而立,將他攔下,沉聲吩咐:「今日下值之後不得四處遊蕩,直接去四海酒樓,本侯帶你去見個人!」
顧衍垂手侍立,語氣平淡:「我尚不知何時方能下值,今日差事若是繁重,怕是抽不開身。」
承陽侯當即面色一沉,冷眼斜睨著他,呵斥道。
「臭小子,竟敢同你父親拿喬!你這禁軍統領,平日裡本就無甚繁務,哪裡來的許多忙碌?此事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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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承陽侯不給顧衍半分回絕餘地,逕自轉身離去,行事獨斷。
顧衍立在原地,目送那道昔日巍峨如山、如今依舊如大山般壓在他肩頭的背影遠去。
長風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湊近,低聲道:「爺,今日七將軍入京。
侯爺歸府之後,屢次誇讚這位七將軍,想來侯爺今日要帶您去見的,便是此人。」
顧衍臉上表情依舊冷淡,對風頭正盛的七將軍,並沒有多少興趣。
長樾瞥了瞥嘴,為自家爺打抱不平:「不過是一個剛立了點戰功的小將軍,就被誇上了天,好誰還不是從戰場上混爬打滾出來的。
爺上戰場的時候,這位七將軍還不知在何處玩泥巴。」
長樾這張嘴,同顧衍一脈相承,皆是言辭鋒利。
長風唇瓣動了動,本想反駁幾句,略一思忖,終究還是閉了口。
長風心底也覺侯爺偏心。一個毫無血緣的外人,不過立了幾場戰功,便得侯爺這般賞識。
他家爺這般出眾,獨力撐起大半侯府,侯爺卻從未有過半句誇讚。
顧衍掃了長樾一眼:「行了,這話休得再提。」
他對這位七將軍固然並無興趣,可對那些於沙場建功、浴血打拼之人,心中向來存著一份敬畏。
七將軍晨時便已入城。
他並未先往吏部報到,反倒策馬直奔平安醫館。
這時醫館大門已經敞開,元大夫已經到館,元寶正忙著做接診前的準備。
七將軍到了門前,卻沒有進去,只牽著馬帶著長隨走到了對面不遠的大榕樹下。
他遙遙望著那醫館門口,牽馬的手微微收緊,韁繩勒進掌心。
將近一年多戰場征戰,他那向來柔和的眉眼早就變得冷硬,此時又裹脅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他下頜微收,靜靜佇立。
約莫過了一刻鐘,醫館門前仍不見那道倩影。
身側長隨抬眼望向自家主子,輕聲勸道:「大爺,再稍候片刻。大奶奶素來勤勉,想來用不了多久便會到。」
「嗯。」蕭長淵淡淡應下,目光依舊牢牢鎖著那扇木門。
他自沙場脫身,借承陽侯相助報了血海深仇,便馬不停蹄趕回故里,一心想見到新婚便獨守空宅的妻子。
不曾想,他放在心尖疼寵之人,在他陣亡的消息傳回故鄉那一刻,已然如同歷過一場大劫。
他前往岳父家中,才知曉妻子早已遠赴上京投奔親友,其後又從親友家遷出,自立女戶,開了這間醫館。
他不需要知道妻子在親友家經歷了些什麼,只單從親友家遷出立了女戶,開了醫館這一條,就知妻子定然是過得極不好。
倘若當初他真能護她周全,她又何苦冒險獨自開設醫館。
妻子生得這般貌美,覬覦她的宵小不知凡幾,單單只是轉念一想,心口便揪緊,疼得難忍。
蕭子淵眼底泛起紅意。
終於,晨光傾灑而下,那道他日思夜想的熟悉身影,翩然而至。
他腳下不受控制,快步上前,抬手,想要觸碰那張無數次入他夢境的容顏。
可腳步終究頓住,他只能靜靜望著那道身影走入醫館。
歲月未曾在她臉上刻下細紋,容貌依舊動人,只是步履沉穩了許多。
她身上那股韌勁,較之往日更盛,那都是歷經苦難方才淬鍊出來的。
長隨心中不解。
自家主子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趕赴上京,好不容易見到大奶奶,人明明就在眼前,卻不肯入內相認。
他側首低聲問道:「大爺,為何不進去?」
蕭子淵落寞收回手,抬手理了理身上長袍,指尖撫過面上鬍鬚,緩緩開口。
「清娘素來愛乾淨,我這般模樣進去,身上風塵氣息怕是會熏著她。
待我梳洗整頓妥當,晚些再來見她。如今能親眼見她安好,便夠了。」
說完,一步三回頭,翻身上馬離開。
傍晚,天邊墜著大朵大朵火燒雲。
顧衍縱然不願赴這場父親強令安排的邀約,終究還是來了。
自禁軍宮門離開,他便徑直趕往四海酒樓。
剛行至包廂門外,便聽見父親親和的問候聲傳來:「小七,家中諸事都料理妥當了?」
緊跟著一道溫潤的嗓音響起,單聽聲音便覺暖意融融:「勞侯爺掛心,諸事都已料理妥當。」
「哈哈,那就好。本侯當初便說,要同你一道回去為你撐腰,你卻執意推辭。你這孩子,總是這般體恤旁人。」
那道溫暖意的聲音就再次響起來:「侯爺已經幫了屬下眾多,屬下豈敢再勞煩。」
顧衍的腳步就立在了包廂外面。
長風與長樾對視一眼,皆小心翼翼留意著顧衍神色。
二人心裡清楚,自家爺長到這般年紀,侯爺從未用這般和顏悅色的語氣同他說過話,如今卻對一名下屬如此親厚。
二人心中都捏著一把汗,生怕自家爺就此轉身離去。
顧衍尚未轉身,包廂內的承陽侯便率先瞧見了他。
侯爺朝門口掃了一眼,面上笑意瞬間斂去,厲聲呵斥:「到了為何不進來,還要本侯去請你?」
顧衍面色冷然,如一輪孤寒冷月,緩步踏入包廂。
入內之後,他目光淡淡掃過承陽侯,方才側眸看向坐在父親對面的男子。
男子著深灰暗紋厚綾直裰,他眉目舒展,鼻樑端正,唇線柔和。來時應該是特意收拾過,下頜乾乾淨淨,不見半點青須。
在沙場待了這麼久,肌膚竟還是柔和的冷白色,一雙眸子溫靜如水,沒有半分武將的兇悍,反倒是溫潤的書生氣,看起來脾氣就極好。
怎麼生得這般陰柔,跟女子似的。」
長樾小聲嘀咕了聲。
蕭子淵在顧衍進來時,就起了身,此刻同樣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