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她只能是他的
顧衍呼吸猛地一滯，半點沒有鬆開掌心、清理碎瓷的意思，反倒愈發用力攥緊。
鋒利瓷片與粗糲木刺，更深地扎進皮肉里。
說來可笑……
比起有別的男人用他的物件、臥他曾歇過的床，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他再也不能名正言順地擁有她。
無法忍受，她這般柔弱無措的模樣，被另一個男人擁在懷中。
心底有個聲音，清晰又執拗地反覆叫囂。
孟芙清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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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立的男人倏然轉身，衣袂翻揚，徑直往包廂外走去。
長風、長樾連忙緊隨其後。
三人健步如飛，咚咚咚踏著樓梯下樓。
掌柜本就在樓下候著貴客，見他們下來，連忙提著食盒迎上前。
「世子爺，飯菜一直溫在爐邊，還熱著呢。」
顧衍前行的腳步猛地一頓，目光掃過那隻食盒。
眼前突然閃過方才蕭子淵手中提著食盒的模樣，一股說不出的膈應和厭憎，立即漫上心頭。
他收回目光，拇指輕輕掠進扎在掌心的碎瓷片，隱隱痛疼轉來，長腿一邁繼續往前走去。
長風腦子裡也跟著浮起四海酒樓那一幕。
蕭子淵笑意淺淺，直白說著是給自家妻子帶吃食的樣子，只覺得實在倒霉透頂。
單看便知，蕭子淵同孟芙清情意深厚。
他心裡時時刻刻都記掛著孟芙清，還偏要大大方方宣之於口，毫不遮掩。
這般坦蕩，反倒襯得他家爺束手束腳。
這般情況，他家爺要怎麼爭得過？
長風心裡想著，算蕭子淵已經帶著孟芙清回了孟宅，那份吃食也已經先一步到了孟芙清手裡。
他家世子這份，孟姑娘哪裡還會動？
若是再拎回去，平白給爺添堵。
他自懷中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元寶，抬手朝掌柜扔過去，開口道。
「食盒不要了，這飯菜你自行留著吃吧。」
三道身影踏出茶樓，顧衍卻沒有去牽馬，只憑著雙腳，往折柳斜巷的方向行去。
自茶樓出來這片刻功夫，孟芙清一行人早已經沒了蹤影。
原本行走速度正常的顧衍，走著走著，腳步漸漸變快，最後竟奔跑起來。
待到巷口，遙遙隔著一段距離，恰好看見蕭子淵懷抱著孟芙清踏入宅門。
她軟軟靠在他懷中。
就像是她曾靠在他懷裡時一樣。
不比靠在他里時更要依賴，嬌柔。
他們像都沉在久別重逢的歡喜里，誰也沒回頭，半點沒有察覺身後，有人跟了過來。
顧衍望著那道身影徹底消失，當即提了輕功，轉瞬就掠至宅門外。
入眼只有一扇緊緊闔上的大門。
他死死盯著門板，周身戾氣絲絲縷縷纏繞不散，孤寒的面容浸在濃重的陰影之下。
長風與長樾緊隨而至，靜立在他身後，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他們望著眼前宅門，已經做好了自家爺抬手叩門、甚至直接破門而入的準備。
可方才還不管不顧，怒到至極的人，竟是沒了動靜。
他只一動未動，靜靜凝望著這扇門。
長風、長樾對視一眼，不敢出聲，陪著他一同默然立在夜色里。
顧衍往前踏出一步，片刻，又緩緩退回到原處。
他里起了無數念頭。
迫切地想知道，此刻宅內的孟芙清和蕭子淵又在做些什麼。
是依偎著互訴這些日子的思念，還是旁的溫存……
可他不能闖進去！
只要鬧出半分動靜，驚動四鄰，孟芙清原本就飽受閒話的名聲，只會雪上加霜。
他更不能不管不顧，當著蕭子淵的面挑明二人的糾葛。
不過是先前自作主張送她去往雁山，沒和同她講明緣由，又擅自將他們之間的事告知皇后，她就冷了臉，同他置氣許久。
如果今日再這般隨著他的心意，往後，怕是連一絲可能都不剩了。
她會徹底厭惡他。
顧衍剛剛繃得死死的肩頭，緩緩垂落下來。
就是昔日被數千敵軍圍困，也始終挺得筆直的脊樑，只因怕她心生厭棄，就這般微微佝僂。
幾滴鮮血墜落在青石板上。
顧衍終於轉身，向著巷外走去。
燥熱的夜風拂過周身，落在他身上，卻比隆冬寒風還要刺骨寒涼。
宅子外面空了。
宅子內，蕭子淵抱著孟芙清，正要將她往房間裡送，方娘聽到動靜出來，喚了一聲：「姑娘。」
剛剛還沉在悲喜翻湧里的孟芙清，倏然回過神來。
她眼尾通紅，鼻尖泛著薄紅，粉白的臉頰上還布著交錯淚痕。
輕輕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在蕭子淵懷中微微掙了掙，軟聲示意他放自己下地。
模樣依舊是剛發泄情緒過後的嬌軟，眼底卻已經攏起幾分清明的韌勁，不再是只是全部崩潰、任由人護著，只等人來救的柔弱模樣。
她清楚的知道，房間內還放著顧衍沒有收拾的貼身物件，此刻不能叫蕭子淵看見。
再者說，她與蕭子淵雖是名正言順的夫妻，當初大婚那日，二人還沒有圓房就匆匆別離。
隔了這麼漫長的年月，她實在沒法毫無芥蒂地，任由他踏入自己的臥房。
眼下這一團糾葛早已經亂成了麻，她心頭亂糟糟的，根本不知該從何處理起。
她需要好好緩緩，才能再正視自己和蕭子淵的關係。
別離了這麼多久，眼前人本來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妻子。
蕭子淵巴不得就這般抱著她，一刻也不鬆開，即便是相擁一整夜，也不會覺得半分膩煩。
可他心裡一直都明白，要尊重妻子，更是敏銳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僵硬。
那些被硬生生奪走的歲月，本就需要慢慢修補。
他懂，也體諒，心裡湧現更多的也是疼惜。
若是當初沒有那些處心積慮、想拿他當替罪羔羊的人，他們本該是親密無間的夫妻。
或許，她腹中早已懷了屬於他的骨肉。
「別怕。」蕭子淵微微低頭，想用額頭蹭一蹭孟芙清的額頭。
孟芙清心頭一緊，不甚適應，悄悄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
蕭子淵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只是轉瞬便斂去了失落。
離開的人是他，就算其間發生了變故。
無論是什麼變故，所有滋味都該是他一人承受，都和他的清娘無關。
他側過頭看向漫兒，溫聲道：「漫兒，花廳在哪？先帶我過去。」
漫兒連忙應下，在前頭引路。
到了花廳，蕭子淵小心扶著孟芙清，讓她在椅上坐好，又吩咐漫兒去備溫水。
水送過來後，他親自絞好一方帕子，遞過來，想替她擦去臉上殘淚。
孟芙清心緒已經平復許多，伸手接過帕子，輕聲道：「我自己來。」
蕭子淵依了她，沒有勉強，只是目光戀戀不捨，一直落在她臉上。
等她擦淨了臉面，他才體貼地從長隨手裡取過那隻食盒打開，將裡面的菜餚一樣樣取出來，擺放在桌上。
「嘗嘗，我從酒樓特意為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