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獨屬她的偏愛


  從來沒有這憋屈過,按照他的性格,現在應該是立即離開的,可真又捨不得。

  那一身傲骨就這樣,像是被打碎了一塊。

  孟芙清望著被自己親手關上的櫃門,再也看不到顧衍那張臉,不知為何心裡感覺怪怪的。

  就像是曾經因顧衍偏見,受到的冷眼,心裡憋著的那些惡氣,稍稍出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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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揚了揚。

  房間外。

  漫兒和蕭子淵說她還在睡,高熱退下去了一些了。

  蕭子淵只是往房間裡看了兩眼,卻沒有再往裡闖,很有分寸,甚至有些讓漫兒都過意不去的帶人離開了。

  孟芙清穿上外衣,簡單綰了發,等到要戴珠釵時,她沒有戴那隻白鷺玉釵,亦沒有戴那芙蓉玉釵。

  蕭長淵昨晚回來,今日漫兒就將孟芙清寄存在她那裡的芙蓉玉釵放進了妝匣里。

  她的指尖在兩支釵子上輕輕掠過,挑了支刻著八寶祥紋的水滴玉釵。

  起身理了理衣襟,確認再無半分不妥,才緩步走出房間。

  漫兒守在門外,正望著遠處出神,聽見腳步聲才猛地轉頭迎上來,神色鬱郁:「姑娘,奴婢總覺得,姑爺好像已經察覺到什麼了。」

  孟芙清指尖一頓,想到蕭子淵向來聰慧,也自來關心她。若是放在以為,得知她還在入睡,他肯定會進到房間探望。

  畢竟他們早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轉身離開。

  就像……就像是在特意給她騰出空間和時間。

  她的夫婿,當真是個極好的人。

  孟芙清長長地吸了口氣,壓下心裡不停翻湧複雜的情緒。

  漫兒又往房間看上一眼,問道:「姑娘,他呢?」

  孟芙清自是知道漫兒問的是顧衍,回答道:「還在房間裡面,子淵他去了哪裡?」

  漫兒道:「姑爺說,聽人說榮記點心鋪子的點心極不錯,趁您還沒有醒,特意去給您買回來。好等您醒來吃!」

  孟芙清心底那份糾纏翻湧,愧疚也一重重壓了上來。

  她靜靜立在原地片刻,旋即轉身折回屋內。

  得趁著蕭子淵還在外頭,儘快讓顧衍離開。

  她原是打算同蕭子淵坦白一切,可不能叫他撞破顧衍待在自己房中。

  若是那樣,便是將蕭子淵的臉面狠狠踩在腳下。

  他心裡念著她的體面,自己卻總不能半點都不為他考量。

  裙裾匆匆,孟芙清撩簾而入,徑直奔向那緊閉的櫃門。

  她指尖扣住把手向外一拉,櫃中只疊放著她的衣物,最底下兩處空隔空空如也。

  孟芙清視線猛地落向敞開的窗台,心頭一沉,瞬間明白過來。

  方才她才踏出房門,顧衍便已經離開櫃中,從窗那邊走了。

  壓在心口的一塊巨大被搬開,孟芙清跌坐在地上,吐出一口濁氣。

  ——

  半個時辰後,蕭子淵從榮記採買點心回來。

  他騎馬而歸,精緻的食盒被妥帖護在身前。

  一身月白交領綢衫,仍是那副芝蘭玉樹、溫雅端方的模樣。

  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松亭,正要舉步進門,目光無意間一掃,便瞥見斜對面懸著「墨宅」牌匾的門前。

  玄衣的顧衍靜立在那裡,面色冷沉,正毫無波瀾地望著他,辨不出喜怒。

  蕭子淵心思素來細膩,只抬眼淡淡一掃,便瞧出顧衍身上這件玄衣,正是昨夜赴宴時穿的那一身。

  再往他眼底看去,一圈濃重烏青藏不住,分明是一夜未歇的模樣。

  穿著昨日舊衣、一衣未睡,站在斜對門宅前盯自己!

  蕭子淵眸色微緊,拎著點心盒的指節泛了青白,眸底閃過深深的痛楚和黯然。

  他假裝什麼也不知道,朝著顧衍點了點頭,繼續舉步進了宅門。

  打開的宅門重新關上,顧衍冷嗤一聲,轉身進了自己府邸。

  一直跟在顧衍身側的長風愣了一神,覺得肯定是瘋掉了。

  自家爺在宅門口等了大半個時辰,只是為了和蕭子淵這比女人長得還好看的傢伙四目相對?

  怎麼就不放個狠話?

  顧衍長腿一抬,正要邁入墨宅,像是看穿了長風心底的顧慮,淡淡道:「現下還不是攤牌的時候。真把那蕭子淵吸著了,她怕是又要同我置氣。」

  素來只隨心而行、萬事只顧自己痛快的世子爺,不知何時,竟一點點變成了這般,時時揣著旁人情緒斟酌分寸的模樣。

  長風感覺自己又產生了幻覺,可事實上,事情就是這般不可思議地發生了。

  他家世子爺本就是塊難得的寶。

  有權有貌,性子雖冷硬,卻願意為了人收斂,且素來不近女色,日後後宅定然清淨無紛擾。

  這般夫婿,真是打著燈籠都尋不著。

  今日天色陰沉,不見半分日光。

  孟芙清起身之後,便沒打算再回榻上歇著。

  且心裡還裝著事,想等著蕭子淵回來後,就和他攤牌。

  她懨懨地坐在鞦韆上,隨著微風輕輕晃著。

  蕭子淵踏進庭院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他的妻子身著杏色薄紗裙,紗袂垂落,迤邐鋪到地面。

  烏黑的頭抵在鞦韆繩上,往日裡鮮活明媚的姑娘,此刻盡數被鬱郁愁緒裹住,像失了所有神采。

  他心底不由得漫上一陣憐惜。

  他已經猜到妻子在他「死亡」的這段時間裡有了其他男人。

  可的確沒有猜到那候男人竟是顧衍,位高權重的承陽侯府世子。

  傳言承陽侯世子不近女色,可卻唯獨沾惹了他的妻。

  可轉念一想,他又全然能夠理解。

  他的妻子本就這般出眾動人。

  難道花開得熱烈明艷,反倒要怪花兒不該生得這樣好看?

  該怪的,是那不請自來的遊人,管不住自己的心,伸手來摘別家花圃里的花。

  蕭子淵神色變化,再提步朝孟芙清行來時,已經收斂所有心緒,只臉上繼續盪起笑意。

  他到了跟著,先伸手去探孟芙清額頭。

  入手已經沒有燙意,蕭子淵才溫溫道:「怎麼不在屋子裡歇著!」

  「悶!」孟芙清道。

  「只是也別在外頭這麼坐著。雖是陰天,可六月暑氣重,曬久了傷皮膚,回頭該曬黑了。」

  說著,他徑直走到孟芙清面前,打開點心盒,從中揀出一枚芙蓉模樣的糕點,遞到她跟前:「嘗嘗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聽聞榮記能定製點心花樣,便想著給你做芙蓉樣式的。

  原以為臨時去訂,要等上好一陣子。

  沒有想到,到了才知道,他們那裡有現在芙蓉形狀的模子。」

  榮記的點心入口酥軟,甜而不膩,確是上品。

  孟芙清小口小口地吃著,清甜滋味在舌尖緩緩散開,鼻尖卻一陣陣發酸,心口堵得發悶。

  這般細緻的偏愛,她已經許久不曾體會過了。

  當初和江冠禮相看時,他心裡記掛的從來都是顧婉嘉,總會特意為她備下狐狸模樣的點心,輪到自己,便只剩將就。

  如今,終於也有人會專門為她留心了。

  只是這份偏愛,若是一直都在。

  若是沒有經歷這麼多曲折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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