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根本沒有第三者
待到午後,前來道賀的人漸漸散去,方才喧鬧不已的醫館總算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陸瀾滄登門,隨行僕從抬著滿滿當當的賀禮。
孟芙清與蕭子淵一同迎到醫館門前。
陸瀾滄一身紫衣,風姿風流。他目光淡淡掃過蕭子淵溫潤的眉眼,眼底無半分敵意,卻也不見半分交好之意。
蕭子淵不卑不亢,全無自輕,亦不曾刻意討好,舉止從容得體,一派主人氣度。縱是陸瀾滄有心挑刺,也尋不出半分錯處。
孟芙清替陸瀾滄斟上茶水。
陸瀾滄唰地展開手中摺扇,目光落在神情微緊的孟芙清身上,端起茶盞淺啜一口,開口喚道。
「孟表妹。你不用緊張,今日我過來,僅只代表我來恭賀,和任何人無關。」
孟芙清繃緊的肩背就鬆了些,表情微微些僵硬,如此是顯得她有些小人之心。
「你去忙吧,我就隨意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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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瀾滄喝完茶起身,他說走走就真的走走,很快就離開了平安醫館。
離後,他直接去了天香樓。
顧衍這個極少來天香樓的人,這兩日下值後就會過來,都快要成這裡的常客了。
他正端坐在桌前,自飲,即便是自飲心情抑鬱顧衍也是背脊挺直,矜貴萬分的姿態。
陸瀾滄推門進來後,直接搶掉了他手裡的酒杯,仰頭一口喝下,著急道。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喝酒,我方才去平安醫館,基本已經給你確定了,孟小表妹是真的要隨孟硯潮去江河。
你的小表妹要跑了,你還不著急嗎?」
他望著方才自己用過的酒杯落入陸瀾滄手中,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過一絲嫌惡,卻並未出聲。
只挺直脊背端坐,心緒盡數壓在深處,開口回道:「我急又有什麼用處?就算心急,她該去依舊會去。好在,陪在她身側的人眼下還不是蕭子淵,如此,我便還有機會。
那蕭子淵就算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也沒有賺到半點便宜。」
陸瀾滄聽罷,一時竟無言以對,輕笑一聲:「你倒真會寬慰自己。我方才去平安醫館,那七將軍可是以男主人的姿態出來迎客。
無論如何,也比你這個連面都不敢公然露面的野男人要強!」
顧衍垂落眼眸,劍眉之下,藏著幾分黯然酸澀的沉默。
陸瀾滄見他如此,才察覺話說得太重,心底泛起幾分不忍。
他這位摯友素來傲骨錚錚,如今卻為一個女子低落到這般境地,他實在不該再往他傷口上扎針。
連忙緩和語氣找補:「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孟家表妹要離開京城了,你確定要她,不願意放開。至少也要去挽留。」
顧衍抬眼,神色清明,緩緩開口:「她本就一心想逃離上京,逃離這片讓她喘不過氣的地方。既然她覺得,我們二人從一開始便不對等,那我便給她一個對等的開端。」
陸瀾滄聽出味來了,著急道:「你也要跟著一起離開上京,去江河?」
顧衍沉默不語,誰也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夜色沉沉。
忙了整整一日,孟芙清沐浴完畢,正要歇下,鼻尖忽然嗅到一縷不屬於她的酒氣。
她心頭猛地一緊,第一反應沒有後退,也不曾出聲呼救,反倒循著氣息飄來的方向,小心翼翼望了過去。
紗帳之後,立著一道玄衣身影。
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是她見過無數次的模樣,熟悉地刻在心底,可周身隱隱漫開一股揮之不去的寂涼。
孟芙清心口驟然一縮,有話涌到唇邊,偏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顧衍目光灼灼,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落於薄紗之上,隔著一層朦朧紗幔,似是在描摹她的臉頰。
沉默在二人之間瀰漫開,他們之間也像有層無法消除的隔閡。
到底還是顧衍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酒後的沙啞:「聽說,你後日就要和孟硯潮去江河!」
「嗯。」孟芙清低眉,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她以為顧衍會說些什麼,沒有想到,他只是又沉默了一下,便就說道:「也好,那就去吧。我們之間的關係,即便你這麼抗拒,那就斷了吧!」
顧衍話音剛落,孟芙清蓄在眼眶裡的淚水便簌簌滾落下來。
看著她哭得難以自抑的模樣,顧衍心口像是被利刃剜著,一陣陣發疼。
他自紗幔之後緩步走出,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他身上淡淡的青竹氣味,混著藥香氣息,在此刻纏絞在一處。
他垂著眼,依舊是這般俯視著她的姿態,望著眼前這副嬌軟模樣,心境卻早已和往日完全不同。
顧衍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啞:「我能最後一次抱抱你嗎?」
孟芙清沒有做聲,長的睫羽不住輕顫,瑩白的脖頸微微繃緊。
顧衍喉結重重滾動,口舌發乾得厲害,身體也疼得厲害,無法再克制,他長臂猛地伸出緊緊擁抱住了她。
他薄唇無意識擦過孟芙清的耳廓,雙眼緊緊闔起。縱然已經放任自己將她擁入懷中,他依舊死死克制著。
若是這分寸一松,此刻他早已將她狠狠按在床榻之上。
他學著尊重她,聲音輕得像嘆息,一遍遍地致歉:「對不起,對不起,沒有徵得你的同意,又抱了你。往後不會了。」
懷抱收得很輕,他貼著她耳畔低聲叮囑:「你去往江河那邊,一定要好好吃飯,好不好?你本就難養,我照看了你這麼久,從來不見你長上一點肉。」
「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孟芙清。我輸了,敗在你的手裡。我心中又羞又愧,可我一點也不後悔。是你,叫我嘗到了情愛是什麼滋味。」
孟芙清整個人裹在他清冽的竹香里,胸膛緊緊相貼,清晰接住他洶湧滾燙的情意。
這一刻,她心底竟漫生出一種沉沉的、前所未有的安穩。
那種被深愛的感覺,她也在顧衍身上感受到了。
她那顆素來清冷的心,在這一刻,竟生出幾分甘願沉淪的悸動。
可她心裡清楚,高門侯府里的日子,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嚮往的從來都是無拘無束的自由,盼著一處人人對等的天地。
當初不得已寄居侯府,是因為她立不下女戶,無處容身。
而今不一樣了,她已經得了女戶。弟弟也入仕為官,能為她撐一份庇護。
她大可以去追尋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也許一別更兩寬是最好的辦法。
她聲音柔婉發顫:
「世子,對不住。那日我為逼你離開,說了許多傷人的話,那些並非我的本心。
雖說當初你要我回頭求你,才有了我們這一段難堪糾葛,可你確實護過我和阿弟,這份恩情,我記著。謝謝你。也願你珍重。」
顧衍的心尖也跟著顫了顫,得到孟芙清這句軟話,他就知道,自己這步路走對了。
若是一味的纏糾,她只會越加厭棄。
緊不如松,堵不如疏。
他鬆開了孟芙清,二人拉開了些距離。
顧衍望著孟芙清淚水洗過的臉,沉默良久後,再一次在她面前解剖了自己的心。
「我要向你坦白,其實在我心裡根本沒有什麼月兒、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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