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那就放手
顧衍指尖猛地攥緊,須臾,又緩緩鬆開。
他似是終於認了命,將那顆素來高傲的頭顱低了下來。
「那一晚我根本沒有醉。我只是單純想要吻你。
可我怕遭人非議,更怕被你看輕,怕你覺得,我也只是個覬覦美色的不堪之人。
於是我騙了自己,也騙了你。你說,我的演技,算不算好?」
孟芙清肩膀顫抖,想要從顧衍懷裡將腦袋抬起來,心裡也被震撼占據。
她萬萬沒有料到,顧衍裝到了這種程度。
她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就是想把頭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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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抬眼去看顧衍的神情,可他指尖輕輕落在她後背,帶著安撫的力道,輕輕按住她,不讓她抬頭。
他的聲音溫柔得陌生,是低入塵埃里的懇求。
「別動,再讓我抱一會兒。你若是看見我的模樣,我怕我再也沒有勇氣同你說這些話。我承認,我很失敗。」
顧衍向來看著無堅不摧,一身傲骨,內里卻遠沒有外人所想那般強大。
他也會怯懦,最初的時候,連坦然承認心悅一人的膽量都沒有。
孟芙清被他這樣按著,便安安靜靜不再動彈。
他寬大的掌心緩緩撫過她柔軟烏黑的長髮。
待到鬆開懷抱起身之時,他在她光潔的額間輕輕落下一吻。
「我走了。」
話音落下,他再無半分逗留,往後退了兩步,旋身自窗間離去。
紗幔隨風輕輕漾開,那道玄衣身影轉瞬消失在夜色里。
若非帳幔尚自微微晃動,仿佛方才這個人,從未來過。
顧衍這般克制著抽身,又何嘗不是怕待到最後一刻,心頭那根弦繃斷,捨不得放手,就此留下。
孟芙清不由自主跟到窗前,纖細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往前探去,伸手一撈,只抓得一手空茫夜風。
院外,顧衍翻窗落地,抬眼便撞見蕭子淵立在屋門前,一雙眼眸冷冷沉沉,直直望向他。
二人四目對峙,靜滯良久。顧衍才足尖輕輕一點,縱身掠入夜色之中,轉瞬遠去。
時間過的飛快,轉離開就到了孟芙清和孟硯潮離開的日子。
那日除了孟硯潮的同窗好友,元大夫他們,就連趙氏也來相送。
新婚的顧婉嘉與江冠禮也一同來了。
江冠禮入了翰林院供職,前程恰似初升朝陽,蒸蒸日上。
顧婉嘉眼底漾著甜蜜安穩的笑意。這世間人海茫茫,並不是人人都有她這般運氣。
只要她願意回頭,就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只是如此,他們自然說看到了蕭子淵。
顧婉嘉和江冠禮不知孟芙清和顧衍之間的暗潮湧動,很高興蕭子淵能回來。
而趙氏這幾日在府里,聽到不少風聲,不由就開始為自己家苦命的外甥女揪心。
她將孟芙清拉到了一側,壓著聲音道:「清娘,你告訴姨母。現在你和那七將軍怎麼樣了?
世子……那孩子前些日子在府里大鬧一場,說自己已經有了心儀的姑娘,誰都不能再安排他的婚事!
說要不是顧忌著那姑娘的想法,早就進宮請求賜婚了。老太太和大房那邊,都在猜……那姑娘是你。
你告訴姨母,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孟芙清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撞了一下。
她從沒想過,顧衍說要娶她,原來不只是隨口一說,竟是已經到了同侯府攤開一切的地步。
說不出是什麼滋味,說她懦弱也好,說她下賤也罷。
真到這一刻,她確實不知道如何處理。
她只得像鴕鳥一般,選擇迴避。
輕輕搖了搖頭,垂落睫羽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對不起姨母,這個問題,我現下不想回答。」
趙氏深深嘆了口氣,伸手緊緊握住孟芙清那即便入了七月,依舊寒涼的手指,溫聲道:「好,不想說便不說。委屈你了,孩子。」
孟芙清在眾人相送的目光中上了馬車。
一行人遠去,身影消失在林間。
顧衍和陸瀾滄坐在山坡的涼亭上,望著孟芙清一行人遠去。
陸瀾滄本就是能坐便不站、能躺便不坐的性子,此刻斜倚在涼亭里,悠然蹺著二郎腿,面上卻掛著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你看你看,孟家表妹哪裡是只同她弟弟去江河,連蕭子淵也一併跟著去了。一路上免不了朝夕相處,言語往來。
就算現下二人尚有隔閡,只怕不消多久,便要舊情復燃。
嘿,我說你這人,到底是急還是不急?」
顧衍只靜靜站立著,沒有答陸瀾滄的話,也沒有做出焦慮的模樣。
他只等那行人不見蹤影后,離開了山坡涼亭。
這邊。
奢華精緻的馬車之內,扶陽郡主端坐其間。
火紅色撒花羅裙的裙裾層層疊疊鋪展開來,襯得她一身氣度華貴,高不可攀。
一名侍衛勒馬靠近,立在車窗旁躬身回稟:「郡主,已經查實,孟芙清一行人已然出城離京。」
扶陽郡主勾起一抹怨毒的笑,輕聲道:「如此甚好。那瓊葉林風景不錯,便讓那裡,做她的埋骨之地。」
馬車一直往前,一開始不敢太快,畢竟孟芙清有孕在身。
只是到了傍晚,一行人不得不催快車速。距離下一處落腳的城鎮驛站,至少還有一個時辰的路程。
若是再不提速,恐怕趕在天黑之前到不了。
夕陽西垂,漫天鋪著絢爛霞色。
隊伍穿行在瓊葉林中,忽見一名女子慌慌張張朝他們奔來,連聲呼喊:「救命啊,救命!有盜匪打劫了!」
「吁!」
在前頭開路的蕭子淵立刻勒住車馬,看向那女子:「姑娘可知那些盜匪一共有多少人,是哪一處的山匪?」
那女子渾身發抖,語無倫次說不清楚話。
孟芙清掀開車簾探出身,她見狀,徑直朝著孟芙清奔來:「我不和男子說,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姑娘,求你救救我。」
蕭子淵側身一瞥,目光緊緊鎖住那女子。只見她奔跑之時雙腿發力,勁道異於常人,寬大袖管底下,隱約閃過一抹寒光。
他當即厲聲喝道:「攔住她!她藏了兵器!」
話音未落,幾名隨行護衛立刻迎上前去。
可就在這一瞬,周遭瓊葉林中枝葉簌簌晃動,數十名蒙面黑衣刺客自樹後一齊竄出,盡數朝著馬車之上的孟芙清撲殺而來。
攻勢兇狠凌厲,一副不取孟芙清性命絕不罷休的架勢。
孟芙清受到驚嚇,身體本能地往馬車內縮,雙手捂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