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別不要我
夜寂沉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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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再次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待在帳篷裡面,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他嘗試著動了動,身體虛弱得很厲害,手臂動一下胸口就鑽心的疼。
那根插在胸口上的箭倒是不見了。
他的毒應該是解了。
那時他雖倒在地上,意識昏沉,可孟芙清對著扶陽郡主的所作所為,他隱隱約約都聽在了耳里。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這般威風強勢,連扶陽郡主都能被她震懾住。
他心底悄悄盤算著,等往後把她娶回府,府里那些不安分、不聽話的弟弟妹妹,怕是都要被她拿捏得服服帖帖。
往後內宅諸事,有她在,他便再也不用多操半分心。
順著思緒如此一想,顧衍的眉角、嘴角,就不可控制的一般上揚。
可沒片刻,一股異樣感漫上來,他方才那些念頭頓時都被推翻。
這樣想實在要不得。
娶她回來,原是要讓她享福安樂的,怎能一心盤算著,叫她替府里那些不省心的人和事勞神費心。
若是以後那些不長眼的東西惹得孟芙清不開心了,他就親自出馬對付他們,保管讓他們服服帖貼。
胡思亂想著,帳篷外響起輕碎的腳步聲。
顧衍幾乎是本能的閉上眼睛,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孟芙清細細溫溫的聲音先響起來:「子淵,你先去休息吧,不用再送了!」
蕭子淵的聲音響著想起:「我想送你,讓我看著你進去!」
黑暗之中,顧衍身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雖然不屑在人身後說是非,還是覺得蕭子淵這會說的話實在太過膩歪。
都到送到帳篷面前了,還需要看著她走進帳篷,是當他死了嗎?
顧衍沒有忍住,偷偷摸摸掀開帳篷往外面看,就看到孟芙清和蕭子淵面對面而立。
從他躺著的角度望過去,恰好看見蕭子淵抬手,溫柔撩開孟芙清鬢邊垂落的碎發。
孟芙清沒有躲閃,微微仰著頭,同蕭子淵靜靜四目相對。
月色傾瀉而下,女子容顏清麗如花,男子身姿清俊挺拔,竟是說不出的登對。
藥效還在慢慢遊走,四肢的麻痹感尚未散盡,顧衍方才心頭那點暖意,一瞬間盡數沉了下去,心口悶得發緊,連呼吸都跟著滯了滯。
他像是被人狠狠燙了下,猛地下放撩起的帳篷,退了回去重新平躺而下。
即便知道孟芙清和蕭子淵從沒有同過床,他依舊還是吃蕭子淵的醋。
他心裡清楚,他們未曾圓房,不是蕭子淵愛意不夠,也不是孟芙清不願接納他,二人之間定然是出了什麼不受掌控的變故,才陰差陽錯便宜了自己。
他們雖沒做成真正的夫妻,可那份情分依舊深厚,半點沒有淡去。
腳步聲漸漸靠近,帳篷帘布被人輕輕撩開。顧衍睫毛猛地一顫,慌忙合上眼,裝作仍舊昏迷不醒的模樣。
他不知道孟芙清在帳內忙著什麼,折騰了許久,都不曾過來瞧他一眼。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演不下去的時候,一道陰影緩緩籠罩下來,那縷他格外熟悉的藥香,也一點點靠近了他。
孟芙清蹲下身,將盛著清水的瓷碗放在身側,指尖先輕輕搭上他的腕脈。
她動作很輕,生怕碰痛他肩頭的傷口,目光落在那處滲血的衣料上,眉尖蹙得緊緊的。
顧衍閉著眼,長睫繃得發緊,皮肉之下的心跳亂得厲害。
她的氣息就在咫尺,藥香裹著她身上獨有的軟香,往鼻尖鑽。
他想掀開一條眼縫瞧她,又怕被她看穿自己早就醒了,只能按捺住心思,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緩。
「毒性還在遊走,好在解藥拿到得及時。」孟芙清低聲自語,聲音輕輕的,像是說給自己聽。
她拿過藥碗,又取了乾淨的小勺,微微傾身,另一隻手小心托住顧衍的後頸,將他的頭抬起來幾分。
溫熱的藥汁送到他唇邊。
「顧衍,把藥喝了。」
她輕聲喚他,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下頜。
顧衍沒有張嘴,這個時候腦中竟生出一些別的心思。
他聽太醫說,病患在昏迷時,也可以選擇嘴對嘴餵藥。
這個念頭剛在他心底冒出來,剛剛還端著藥碗湊到他唇邊的孟芙清,像是忽然失了耐心。
托著他後頸的手猛地收回,任由他的腦袋落回地面。
她起身,便要抽身走開。
顧衍心裡一慌,哪還顧得上繼續裝昏迷,眼睫掀開,啞著嗓子喊住她:「清娘。」
聲音虛弱,帶著毒未散盡的倦怠,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孟芙清腳步頓住,側過頭看他,神色淡淡的,瞧不出喜怒:「你醒了?」
顧衍耳尖泛起緋色,輕輕點了下頭:「我醒了!」
「那就把藥吃了吧!」孟芙清把藥碗塞回到他的手裡。
就讓他自己喝啊,他還是病患,就不能餵一下?
顧衍望著被塞到手裡的碗,心裡酸脹的難受,可一看到孟芙清那眉眼冷淡的模樣,有些話就問不出口。
他老實地將一碗藥一口氣喝完。
孟芙清將空碗拿走,轉身就要出帳篷,似半點話也不想要他說。
顧衍心裡堵得難受,那點孤寒寂月的清冷全都碎了,幾乎再也不給自己留面子地緊緊拽住孟芙清的袖子。
「清娘別走,經過這麼一遭,你就沒有什麼話想和我說嗎。」
他不要臉地繼續道:「就差一點點,孩子就沒有父親了。」
孟芙清仍舊由顧衍拽她的袖子,臉上表情變得沒有發生變化,只是那清清冷冷的模樣。
「敢問世子爺,扶陽郡主最被的那一箭,你真的躲不開嗎?」
顧衍喉嚨一哽,突然就有些自卑地垂下了眼睫。
他就知道孟芙清太聰慧了,有些事想要瞞住她比登天還要難,只是事情做都做過了,現在後悔也沒有用,只能賴到底。
顧衍面色不改地道:「大概就是一時大意了。」
「那顧世子可真是太大意了,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孟芙清反唇相譏。
顧衍在孟芙清面前就示了弱,他摸了摸鼻子。
「沒有想開玩笑,我還想留著性命保護你和孩子。」
這頭只要低了第一次,等到第三第四就不難了。
反正已經開了頭,顧衍也就不怕了。
他胸口酸得發疼地問:「清娘,別去江河了好不好。別不要我,往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好嗎。」
剛開始顧衍被箭射中時,孟芙清只有緊張,等事後仔細回想,她才感覺到,那箭中的實在是太假了。
這人為了將她留下,竟不顧自己的性命。
這令她震驚、生氣,而後則是後怕。
也是看著他倒下,扶陽郡主死活不肯拿出解藥。
她才明白,在這段和顧衍相處的日子,自己心裡確實有了他的位置。
仔細回想,這個人,除了嘴賤了一點,確實沒有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
就在剛剛她和蕭子淵說了自己決定。
蕭子淵目光溫和的望著她。
「清娘,其實在昨晚,顧衍翻窗來見你,我看到你站在窗前望著他的背影發呆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輸了。」
「怎麼辦呢,輸得不是很甘心。可只要你能開心,好像這一點不甘心也不算什麼了!」
「清娘,我放手了,你一定要幸福!」
孟芙清眼眶紅了,心被愧疚攪成無數瓣:「對不起,子淵。」
「行了,讓我送你回帳篷,就當最後一次!」
記憶拉回,她在心裡長長嘆了一口氣,既然註定要對不起蕭子淵。
那就試著順從心意走一遍,但她沒有把話咬死,只是淡淡對顧衍道:」這樣看你表現!」
明明就是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可顧衍聽說後卻開心得像是個孩子。
他忍著傷口的疼,撐著身子起身,小心翼翼將她攬進懷裡,歡呼道:「清娘,你真的同意了,我真的好高興好高興!」
說到最後嗓音里竟帶了些哽咽。
孟芙清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翹了翹,強調道:「我只是說看你表現!」
顧衍沒有任何意見的連連點頭:「我一定會努力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