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成親兩三事
秋天,可以是收穫滿盈的時節,也可以是蕭瑟落寞的光景。
是歡喜,或是悲歡,從來只看當事人心底,是喜,還是愁。
現在的秋天對孟芙清來充斥著淡淡的喜悅,自回到上京,外面縱使不少風言風語,可一點也沒有落進孟芙清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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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將孟芙清保護得極好。
仿佛只要顧衍願意,這上就京城就直真的沒有人能再傷害到她。
從孟宅離開時,提前從長風嘴裡得知,顧衍是給她準備了份驚喜,她私下就猜了猜。
想著顧衍會送給她一份禮物,或帶她去什麼特殊的地方。
唯獨沒有想到,顧衍將她帶到了城門口。
馬車停在城門前那棵參天大榕樹下。
二人剛掀簾下車,便一眼望見了扶陽郡主。
往日裡華貴張揚的郡主,今日衣著素簡,髮髻上只簡簡單單簪了一支釵,正挨著東源王妃,肩頭一抽一抽地哭。
雖隔了一段距離,她哽咽的聲音依舊清晰飄了過來。
「母親,我不要去鄉下莊子,我不想離開上京。」
「女兒都這般年歲了,再耽誤下去,我的婚事怎麼辦?」
東源王妃也紅著眼,卻是無可奈何,只能勸:「你先離開,等過一段時間,風聲不那麼緊了,我和你父親再想辦法接你回來。」
扶陽郡主不甘追問:「過一段時間是多久?」
東源王妃就不說話了。
孟芙清腳步微頓,下意識往顧衍身側靠了靠。
顧衍垂眸瞥了一眼那邊,神色淡得沒有半分波瀾,抬手輕輕護了護她的腰,低聲在她耳邊道。
「不必看。是聖上下的旨意,扶陽郡主行刺一事終究要給交代,罰她去往莊子閉門思過,往後不得隨意回京。」
孟芙清悄悄鬆了口氣,面上卻並無半分幸災樂禍,只剩滿心驚訝,感慨世事無常。
罰去偏遠莊子,還不許隨意返回上京。
這般懲處,對素來驕矜倨傲、習慣了京城繁華風光的扶陽郡主而言,著實比死還要難熬。
顧衍攬著她的手臂微微收了收,再開口時,言語間有些愧疚。
「清娘,扶陽郡主確實是對你動了殺心,但她父親功勳顯赫,不到那種地步,皇上都不可能要她性命。
但我答應你,等她到了莊子,我一定不會讓她好受。」
孟芙清笑著搖了搖頭:「冤冤相報何時了。你整治了她,以後東源王再想報復回來,豈不是麻煩。
只要她不再來找我們麻煩,就這樣,其實挺好的。」
顧衍目光灼灼盯著孟芙清的臉,突然不說話了。
孟芙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抬眼望他:「你這樣盯著我做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顧衍低低笑開,輕輕搖頭:「我在想一句話,妻賢家旺。我家清娘這般通透良善,往後咱們這一家,必定蒸蒸日上,想衰敗都難。」
孟芙清被他說得臉頰倏地發燙,指尖暗暗使勁,在他腰側輕輕掐了一把。
「休要胡說八道。長風說你備了驚喜,難不成這驚喜,就是來看扶陽郡主倒霉?」
「嘶——謀殺親夫!」顧衍眉峰微蹙,故意倒抽一口冷氣逗她,笑意卻不曾散去,隨即搖頭否認。
「自然不是。我還不至於這般無趣。」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城郊那條鋪著青石的官道,眼底藏著溫柔:「你看,真正的驚喜來了。」
孟芙清抬眼望去,就見一輛馬車正緩緩朝著這邊行了,騎馬打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原本已經去江河赴任的孟硯潮。
「阿潮!」
孟芙清胸口微微起伏,驚得低呼出聲。
孟硯潮也看見了她,騎在高高的馬上,遠遠朝著這邊用力揮手,聲音清亮:「阿姐!」
孟芙清心頭一喜,抬腳便要迎上去,顧衍卻從身後穩住她的腰,語氣溫柔,輕輕按住她:「慢些,你還懷著孩子,他們自己會過來。」
他們?
孟芙清聽到這兩個字心底已經浮起一絲隱約的猜測,可她不敢說出口,怕到頭來只是一場空歡喜。
爹娘遠在南陽郡,相隔千里,怎麼會突然到上京來。
直到馬車緩緩停穩,車簾被人輕輕撩起,兩張朝思暮想的面容映入眼帘。
她積攢許久的情緒再也繃不住,淚珠順著臉頰接連滾落下來。
孟母下了馬車,朝著孟芙清張開了雙臂,眼裡含著淚意地喚道:「清娘!」
這一聲呼喚和幼時的沒有多少區別,又像積攢了許久,滿是慈愛溫柔。
「母親!」
孟芙清再也撐不住,一頭撲進母親懷中,伏在她肩頭哭得不能自已。
她孤身遠來上京,日夜惦念著母親。
心裡無數次期盼重逢,卻從不敢奢望歸期。
自從和顧衍糾纏在一起,又懷上孩子之後,她只覺得自己的人生一路又往難處跌。
甚至以為,或許這輩子,都再沒有機會見到爹娘了。
沒有想到,母親竟真的來了。
母親伸手摟著她,一下下輕拍她的脊背,柔聲哄著。
一旁孟父站在邊上,眼眶也開始泛紅。
顧衍安靜立在一旁,目光柔和地望著相擁的母女,沒有上前打擾。
待到孟母慢慢鬆開她,孟父上前一步,遞來一方乾淨的帕子。
孟父語氣聽著帶著幾分責備,字句里卻全是藏不住的關切。
「好了好了,快擦擦眼淚。眼看都要做母親的人了,還哭得像個孩童,旁人瞧見,可要笑話你了。」
孟芙清接過帕子,胡亂按了按臉上的淚痕,鼻尖依舊發酸,抬眼望著雙親,眼底水光未散。
隨即又是一怔,手落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微訝道:「孩子?您們都知道了?」
孟父甩了甩袖子,朝著顧衍輕哼一聲。
顧衍心裡頭微微一嘆,適時上前,對著孟父孟母躬身一禮,姿態恭謹:「岳父,岳母。」
孟父冷著臉:「誰讓你這般喚的?即便你是世子,也也沒有讓我女兒做外室的道理!」
顧衍完全沒有了那孤高清冷的一面,甚至可以說,將自己的位置放得極低。
他笑著道:「岳父說笑了,小婿豈會讓清娘為那外室,這次特意將二老請上京。
除了讓二老和清娘團聚外,還需要二老主持清娘的婚事。另外還想請著岳母照料清娘生產。」
聽著顧衍這般說,孟父臉色才好看了些。
孟母不動聲色打量著顧衍。
瞧著他那挺拔的身姿,矜貴不凡的氣質,倒是有了幾分滿意。
只是仍舊有些疑問:「顧世子,你和清娘的婚事,府中長輩都同意了?」
顧衍自信道:「岳母只管等著,我父母用不了兩日就會上門求娶。」
顧衍將孟父孟母安頓進孟宅之後,自己搬去了對面的墨宅,特意留出充足的空間,讓他們一家四口好好團聚。
孟家二老的衣食住行,樣樣都被他安排得極為妥當周全。
他這般細心妥帖地安排,叫孟芙清心底安穩得很。
仿佛只要有顧衍在,萬事都不必她費心操勞。
白日裡一家人閒話家常。
孟母給孟芙清帶了許多家鄉特產,孟父指出了孟芙清處理的幾個醫案不妥之處。
孟硯潮坐在一旁,安靜的陪著。
天色沉下來,宅中燈火次第亮起。
一家人用完晚膳,說了許久的話,孟父孟母就催她早些回房歇息。
顧及著她腹中孩兒。
孟芙清獨自回了臥房,人還沉寂在團圓的喜悅當中,窗欞被人極輕地叩了兩下。
她心頭一跳,起身過去推開窗。
顧衍立在窗外的月色里,身上還帶著夜裡微涼的風,眉眼柔和,褪去了往日在外人的冷戾。
「都安頓好了?岳父岳母可還住得習慣?」
他壓著聲音問,怕驚擾了宅里其他人。
孟芙清點點頭,眼底漾開暖意:「都很好,樣樣周全。辛苦你了。」
顧衍伸過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和我不必說這個。我搬去墨宅,是不想讓二老拘束,不是要同你生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聲音放得更輕。
「侯府那邊我已經放足了料,這兩日他們必然會坐不住,應該馬上就會有消息。聘禮的事,我不會讓你和孟家受半點委屈。」
孟芙清望著他,晚風捲起楓葉落在窗沿。
先前還壓在心上沒有完全落下的大石,好像隨著雙親到來,一點點徹底落了地。
她眼眶裡慢慢蓄起一層薄薄水霧,輕聲道:「顧衍,謝謝你,謝謝你把爹娘接來。」
顧衍隔著窗,目光鎖在她臉上,溫柔又認真:「不要和我說謝。我們要成親,你的父母本就該來。」
「咳咳!」
他話音還沒有落下,庭院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清咳。
顧衍聞聲轉頭看去,就見孟父和孟硯潮立在桃樹下,正望著這邊。
顧衍心頭微窘,只好將手伸回里,眸底即便含著不舍,還是低聲道:「明天見。」
他不好多留,轉身就悄無聲息地退入夜色里。
孟芙清望著他消失的背影,耳尖發燙,又轉頭看向院中的父親和弟弟,羞怯地垂下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