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為什麼不去找林默
面前的門咔噠一聲,從裡面被人拉開了。
商頌年就站在門裡,穿著整齊的軍綠常服,他低下頭看著蘇婉清滿頭大汗狼狽不堪的樣子,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商團長。」蘇婉清趕緊直起身子,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對不住,我今天早上睡過頭了。」
她本以為商頌年會冷著臉把她臭罵一頓,可商頌年只是往後退了半步,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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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
蘇婉清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趕緊越過他溜進屋裡。
廚房裡,蘇婉清手腳麻利地挽起袖子開始生火做飯。
昨天晚上她回倉房前就把面給和好了,今天早上直接在鐵鍋里刷了一層油,攤了幾張金黃酥脆的蔥花雞蛋餅,又切了點鹹菜絲用香油拌了。
她就著昨晚剩下的骨頭湯,利索地下了兩大碗清湯麵。
麵條剛出鍋,熱騰騰的面香混著蔥花餅的油香就在屋子裡散開了。
二十分鐘不到,早飯就端上了桌。
商頌年從洗手間裡洗完手走出來,拉開椅子坐下,直接拿起筷子開始吃麵。
蘇婉清也端著自己那一小碗面坐在對面。換作平時,她早就大快朵頤吃個底朝天了。
可今天她滿腦子都是夜校報名的那張身份證明,那股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煩躁又冒了出來,攪得她胃裡直泛酸水。
她拿著手裡的筷子,在碗裡漫無目的地戳著麵條,挑起來又放下去,半天也沒吃進去一口。
商頌年把碗裡的面吃完一半,放下手裡的筷子,抬眼看著對面的人。
「飯不合胃口?」
蘇婉清嚇了一跳,趕緊端起飯碗扒拉了兩口麵條,嚼都沒怎麼嚼就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回話。
「沒,挺好吃的。」
商頌年往後靠在椅背上:「說吧,什麼事?」
「真沒事。」蘇婉清用力搖搖頭,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骨頭湯,眼神卻不敢去對上他的視線。
商頌年不說話,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那深沉的眼神帶著審視,把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看穿了。
蘇婉清被他盯得心裡直發毛,拿筷子的手都不自在地放下了。
要不搏一搏?反正是他主動開口問的,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自己拿不到證明真被遣返了,這一個月二十五塊錢的工資也是得打水漂了。
蘇婉清咽下嘴裡的麵條,放下手裡的碗。
「商團長,您看我這幾天給您做的飯,還行吧?」
商頌年靠在那沒動:「還可以。」
「那您這胃病,是不是也跟著好多了?」蘇婉清大著膽子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吃完飯沒再覺得難受或者想吐了吧?」
商頌年沒立刻回答,他端起旁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才看著她點了點頭:「嗯。」
蘇婉清一聽這話,原本暗淡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那就好,其實我除了會做飯,還會點中醫方面的理療推拿和草藥知識,您這胃病光靠吃飯養著太慢,那都是治標不治本,要是配上幾個針對性的穴位按摩和自己熬的草藥方子,保准好得快。」
商頌年眉眼微動:「你還會醫術?」
這話一出,蘇婉清心裡咯噔一下,暗罵自己嘴快。
她那點中醫知識,全是在老家伺候林默那個癱瘓老娘的時候,久病成醫自己一點點摸索出來的。
當時林默寄回來的錢少得可憐,老太太天天疼得直哼哼。
她沒辦法,只能自己翻看老村醫留下來的破醫書,硬生生學會了推拿手法和去山上認草藥。
「就……在鄉下的時候,照顧過一個癱瘓在床的親戚。」蘇婉清趕緊順著話往下編,「那親戚常年下不來地,家裡窮得叮噹響又沒錢去城裡請大夫,我就跟著村裡的赤腳醫生瞎學了一點皮毛,都是些鄉下的土方子,不過倒也挺管用的。」
她說完這番話,心裡直打鼓,眼神不自覺地往旁邊的柜子上瞟。
商頌年把她的侷促和慌亂全收在眼底:「說吧,到底遇到什麼麻煩了,不要在這裡拐彎抹角的,我的時間很寶貴。」
蘇婉清咬了咬下唇,這男人簡直太精了,根本不好糊弄。
既然話都鋪墊到這份上了,她也不打算再藏著掖著兜圈子。
「商團長,我想請您幫我個忙。」蘇婉清坐直了身子,「咱們軍區下個月初不是要辦夜校嗎?我想去報名上課,可是報名必須要海島的居民證或者軍區的家屬證明,我這剛從鄉下來,兩樣都沒有,您是團長,能不能……幫我開個身份證明或者寫封介紹信?」
她一口氣把憋在心裡的話全倒了出來,然後緊張地盯著商頌年的臉,生怕他冷下臉直接開口拒絕。
商頌年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裡剩下的麵條,面容平靜地不起半點波瀾:「你去上夜校幹什麼?」
「多認幾個字,多學點知識,以後要是服務社招正式工算帳,我也有個競爭的底氣。」蘇婉清這回沒撒謊,語氣真誠了不少,「我總不能在這海島上干一輩子搬貨理貨的粗活吧。」
商頌年吃完最後一口面,把空碗推到桌子中間。
他這人平時在部隊裡冷硬慣了,手底下的兵躲他都來不及,這小丫頭倒是膽子肥得很,直接明目張胆地開口找他走後門。
「我為什麼要幫你?」商頌年的語氣很淡,冷冽的嗓音聽不出喜怒。
蘇婉清急了,趕緊站起身,雙手撐在飯桌上。
「商團長,您看這事對您來說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一句話的事,可對我來說,這可是改變命運的大事。」
她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商頌年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胳膊。
「您自己瞅瞅,這幾天天天吃我做的飯,您身上是不是都跟著長肉了?這精神頭看著都比剛見您那會兒足多了吧?」
商頌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你這是在跟我邀功?」
「哪能啊。」蘇婉清立馬換上賠笑的臉,「我就是想說,我對您這身體還是挺有用的,您這吃不下去飯的毛病,這島上除了我,還有誰能讓您踏踏實實把飯菜吃進肚子裡去?」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占著大道理,腰板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您今天幫我開個證明,我去上個夜校多學點知識,以後認識的字多了,也能更好地翻看醫書鑽研食譜,給您做更多養胃的好吃的,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
商頌年看著她那副巧舌如簧、算盤打得啪啪響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你每天做飯,我按月付你工錢了。」商頌年不留情面地戳穿她那套說辭,「一個月二十五塊錢外加吃喝,這工資在海島上可不算低,我們這屬於僱傭關係,買賣公平。」
蘇婉清被他這句輕飄飄的話堵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這男人怎麼就油鹽不進?
行,講大道理和講人情行不通,那就來點更實際的威脅。
蘇婉清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收起笑臉。
「您是付了高價工錢,可我要是沒了這份身份證明,在這軍區里說到底就是黑戶,指不定哪天就被保衛科的人當成盲流給強行遣返回去了。」她兩手一攤,做出一副無奈認命的樣子。
「您要是覺得無所謂,那就算了。反正大不了我明天就捲鋪蓋回鄉下繼續種地吃紅薯,只是您以後,可就再也別想吃我做的熱湯麵和蔥花餅了,到時候您那胃再餓出個好歹來,可別怨我沒提前給您打招呼。」
這已經是她能翻出來的最大籌碼。
拿捏住這男人的胃口,是她現在在這海島上唯一能拿得出的底牌。
她說完就站在那,眼神卻是一點都不干看商頌年。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
商頌年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蘇婉清的臉上,她長著一張白淨小巧的瓜子臉,因為剛才說話太快又帶著氣,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像個豎起渾身刺的小刺蝟。
商頌年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婉清心裡的那點底氣都被磨沒了,以為他真的要趕人時,他突然開了口。
「這種夜校報名家屬證明也可以啊。」商頌年身子微微前傾,雖然是仰視她的角度,但是眼神卻依舊帶著強大的壓迫感:「你放著表哥不去找,反而大清早跑來找我這個外人廢一大通口舌要證明……」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滿是探究和玩味:「所以……你為什麼不去找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