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一天不痛快,我就開心一天


  中午的服務社沒什麼人。

  早上在紅磚樓里,商頌年問她為什麼不去找林默,她當時嘴硬懟了回去。現在到了中午,眼看著又要去做午飯,她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去,掛在門上的布帘子被人掀開了。

  

  穿著軍綠色常服的方典走了進來,徑直走到蘇婉清跟前。

  「蘇同志。」方典壓低了聲音叫她。

  蘇婉清趕緊放下手裡的抹布走過去。

  「方副官?你怎麼來了?」她朝門外張望了兩眼,沒看到別人。

  「商團長讓我來跟你說一聲,團長今天上午臨時下島去市里開會了,今明兩天都不在軍區,要到明晚上才能回來,你這兩天不用去紅磚樓做飯了,後天一早再去就行。」

  蘇婉清聽到這話,提在嗓子眼的氣頓時鬆了下去。

  「行,我知道了。」她點點頭。

  這下好了,不僅不用尷尬,還能白賺兩天的清閒。

  方典傳完了話,正準備轉身往外走。

  門帘子再次被人掀開。

  林默從外面大步走進來,臉色陰沉地難看,額頭上還冒著一層亮晶晶的汗珠,他剛進門,就跟準備出去的方典撞了個正著。

  林默看見方典,腳步猛地頓住,眼底閃過警覺和慌亂。

  「方副官?」林默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眼神在方典和蘇婉清之間來迴轉悠,「你怎麼在這兒?」

  方典看林默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不明所以。

  「沒什麼,我找蘇同志有點私事,話交代完了,團部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一步。」

  方典繞開林默往外走。

  快出門的時候,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蘇婉清:「對了,蘇同志,這兩天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隨時去辦公樓找我。」

  商頌年臨走的時候特意交代的方典,雖然沒有說具體什麼事,只說讓他在蘇婉清遇到事情的時候幫助一下。

  方典這話在蘇婉清耳里沒什麼,但在林默這裡卻像是重重砸下一記重錘。

  「好的,謝謝方副官。」蘇婉清脆聲答應著。

  方典掀開帘子出去了。

  屋裡只剩下林默和蘇婉清。

  林默盯著蘇婉清,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蘇婉清的胳膊:「你跟我過來!」

  蘇婉清甩開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幹什麼?動手動腳的,有什麼話就在這說!」

  林默看了一眼櫃檯那邊的動靜,咬著後槽牙:「去你住那個小倉庫,趕緊的!」

  蘇婉清不知道到底什麼事,但是看林默的樣子在這裡鬧起來對自己絕對沒好處。

  倆人剛進到小倉庫,林默反手就把門給關上了。

  本就不大的小倉房頓時變得暗沉沉的。

  「蘇婉清,你長本事了是吧?」林默指著她的鼻子,「你去給商頌年做飯?這事兒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蘇婉清拉過旁邊那張破舊的方凳坐下,抬頭看著暴跳如雷的林默。

  「告訴你?告訴你幹嘛?這軍區是你開的嗎,我幹什麼都得給你打報告?」

  「我是你表哥!」林默氣急敗壞,「你頂著我的名義在這軍區里晃蕩,你跟商頌年扯上關係,你想幹什麼?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死我?」

  蘇婉清忍不住嗤笑出聲。

  「林默,你可真把自己當盤菜。」她往後靠在粗糙的磚牆上,「我去紅磚樓做飯,那是因為商團長給我開了一個月二十五塊錢的工資,我不像你,靠著女人吃軟飯。我得自己賺錢養活自己,告訴你?難道你會把這二十五塊錢掏給我嗎?」

  「你缺錢你跟我說啊!」林默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聲音都在發抖,「你跑去給一個大男人做飯,孤男寡女的,每天在一塊,你一個未出嫁的大姑娘,還要不要臉?你這種不檢點的作風,要是傳出去,我跟著你一起丟人!」

  蘇婉清聽到這幾個字,猛地站起身,她走到林默面前,眼神冷得駭人。

  「不檢點?不要臉?」蘇婉清冷笑連連,「林默,你說話最好過過腦子!到底是誰不要臉?到底是誰不檢點?」

  她伸出手指,用力戳在林默的肩膀上,逼得他往後退了一步。

  「五年前我們在老家辦過酒席!村里老老少少都喝過咱們的喜酒!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你呢?你跑到這海島上,連個屁都不放,轉頭就娶了師長的女兒!」

  蘇婉清又往前逼近一步。

  「你把家裡癱瘓的老娘丟給我一個人伺候整整五年,現在老娘死了,你在這當著主任,住著大房子,摟著新老婆,你有什麼臉來罵我不檢點?你這種忘恩負義的王八蛋,就不怕遭雷劈嗎?」

  林默被她這番話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小點聲!」林默慌亂地去捂蘇婉清的嘴,「你瘋了!你想讓所有人都聽見是不是?」

  蘇婉清側頭避開他的手,滿臉嫌惡的表情。

  「這就怕了?怕了就少在我面前裝大尾巴狼。」蘇婉清走回方凳前重新坐下,「我再說一遍,我去給商頌年做飯,就是為了掙錢,別人怎麼想,我管不著,你也沒資格管。」

  林默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把心裡的慌亂壓下去,他知道不能再這麼硬碰硬了。

  林默伸手在褲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沓大團結。

  這是他背著沈心怡偷偷攢的私房錢,本來是留著給自己打點關係用的,現在只能拿出來破財消災。

  「蘇婉清,算我求你行不行。」林默把錢直接拍在破木桌上,「這是五百塊錢,五百塊,你在鄉下種一輩子地也掙不來這麼多!」

  蘇婉清看了一眼桌上那沓厚厚的鈔票,沒吭聲。

  林默見她看著錢,以為有戲,趕緊湊上前繼續說。

  「你拿上這五百塊錢,下午就走!我親自送你去碼頭,給你買最早的一班船票回去,你拿著這筆錢,回老家蓋個大磚房,再找個老實本分的人嫁了,這後半輩子吃穿都不愁了!只要你走,這錢全歸你!」

  蘇婉清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沓錢。

  嶄新的大團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把錢在手心裡拍了拍,突然笑了起來,林默被她笑得心底發毛,眉頭緊皺。

  「你笑什麼?嫌少?蘇婉清,我告訴你,這已經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家當了,你別得寸進尺!」

  蘇婉清收起笑容,隨手把那五百塊錢扔回桌子上。

  「前幾天你說給我五十塊錢打發我走。」蘇婉清慢悠悠地理著頭髮,「今天呢?出手就是五百塊?林默,我不得不懷疑你不是怕我不走,你是怕商頌年知道我們的關係吧。」

  林默臉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

  蘇婉清看著他那副窩囊樣子,字字句句往他心窩子上捅:「那我就更不能走了!這海島上的日子多好啊,有錢賺,有肉吃,我拿著你這五百塊錢回老家去聞牛糞味?我腦子又沒進水!」

  「你到底想怎麼樣!」林默急得直跳腳,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誰逼誰啊!」蘇婉清站起身,毫不退讓地盯著他,「下個月軍區辦夜校,我已經決定了,我不光要在服務社幹活,我還要去上夜校,我要在這海島上安營紮寨,好好地過我的日子!」

  「上夜校?」林默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拿上什麼夜校?誰給你開的證明?」

  林默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他猛地想起了剛才出門的方典,還有方典剛才交代的話。

  「商頌年……是商頌年給你開的證明?」林默瞪大了眼睛,「蘇婉清,你爬上他的床了是不是!你這個爛貨!」

  蘇婉清揚起手,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林默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小倉房裡炸開。

  林默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嘴巴放乾淨點!」蘇婉清揉著打麻的手心,「我本來只是想安安分分的掙點錢攢個底,既然你天天跑來找我得不痛快,行啊,你不想讓我在這待,我偏要留在這!我要像個魔鬼一樣纏著你,你一天不痛快,我就開心一天!」

  林默捂著被打的臉,眼睛裡的血絲都爆了出來。

  他這幾天本來就擔驚受怕的,加上蘇婉清的不斷挑釁徹底逼瘋了。

  「賤人!我今天弄死你!」林默怒吼一聲,抬起手,對著蘇婉清的臉狠狠地扇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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